“张鲸这是在铺自己的网。”
嘉靖继续说,“他今天能替你盯住百官,明天就能用这张网来对付你。厂卫是把双刃剑——用得好,是国之利器;用不好,是亡国之祸。”
万历的指尖微微一顿。
他知道嘉靖说的是实话。
从王振到刘瑾,再到冯保,历朝历代的宦官专权,几乎都是从掌控厂卫开始的。
厂卫一旦失控,就会变成一头吃人的怪兽,不仅会吞噬百官,还会反噬皇权。
“朕知道。”
万历在心里说,“所以朕才没有让他当司礼监掌印,只让他掌管东厂。就是想把他关在笼子里。”
“笼子不是万能的。”
嘉靖说,“再坚固的笼子,也有被打破的一天。你不能只想着把他关起来,还要学会怎么用他,怎么控制他。”
“那朕该怎么做?”
万历问道,“祖父,教朕。怎么用这把剑,又不被这把剑伤到。”
嘉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开口,一字一句地说:“朕在位那么多年,总结了三条原则,只要你能守住这三条原则,厂卫就永远是你的利刃,永远不会反过来伤你。”
“第一,不要让东厂单独行事。任何重大案件,必须由东厂和锦衣卫共同办理。互相牵制,互相监督。不能让东厂一家独大。”
“第二,不要让锦衣卫和东厂穿一条裤子。锦衣卫指挥使和东厂提督,必须是死对头。让他们互相斗,互相咬。这样,你才能坐收渔利,掌控全局。”
“第三,永远不要让掌东厂的人,进司礼监掌印。司礼监掌印管行政,东厂提督管监察。行政和监察必须分离。一旦两者合一,权力就会失控,就会出现第二个冯保。”
万历静静地听着,把这三条原则,牢牢地记在心里。
这三条原则,字字珠玑,道尽了厂卫制度的精髓。
是啊。
只要让东厂和锦衣卫互相牵制,只要不让掌东厂的人同时掌握司礼监的权力,厂卫就永远只能是皇帝的工具,永远无法威胁到皇权。
“孙儿明白了。”
万历在心里说,“这三条原则,孙儿会永远记住,永远遵守。”
“明白就好。”
嘉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刘守有是个可用之人。他是兵部尚书刘天和的后代,对大明忠心耿耿。你要重用他,让他盯着张鲸。只要张鲸有任何异动,立刻除掉他。”
“孙儿知道。”
万历点了点头。
他放下手里的密报,拿起一张白纸,放在桌上。
然后,拿起朱笔,工工整整地写下了三行字:
一、东厂不得单独行事,重大案件须与锦衣卫会审。
二、锦衣卫与东厂不得私相授受,互相制衡。
三、掌东厂太监,不得兼任司礼监掌印。
写完之后,万历仔细看了一遍。
然后,他拿起这张纸,走到御案旁的柜子前。
打开柜子,拿出那个紫檀木的御用密匣。
用腰间的钥匙打开,里面放着李植弹劾冯保的奏疏,还有徐爵的供状。
万历把写着“厂卫三原则”的纸,放了进去,和之前的两份文件放在一起。
然后,锁好密匣,放回柜子里。
这个密匣里,锁着大明最深的秘密,也锁着万历作为帝王的底线和原则。
只要这个密匣在,只要他守住这三条原则,大明的厂卫,就永远不会失控。
“陛下。”
就在这时,张宏轻步走了进来,躬身道:“内阁首辅张四维,在文华殿求见,说有要事向陛下禀报。”
万历的眼神微微一凝。
张四维?
他这个时候来见朕,会有什么事?
冯保刚倒,内廷刚刚稳定下来。
张四维作为内阁首辅,这个时候求见,恐怕不是为了什么寻常的内阁事务。
“祖父……”
万历在心里说,“张四维来了。你说,他会说什么?”
嘉靖冷笑一声:“还能说什么?冯保倒了,他的下一个目标,自然是张居正。他这是来试探你的态度,看看你是不是打算清算张居正。”
万历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果然。
张四维终究还是忍不住了。
他早就知道,张四维不会甘心只做一个守成的首辅。
他想要彻底清除张居正的势力,想要建立属于自己的时代。
而清算张居正,就是他最好的机会。
“朕知道了。”
万历对张宏说,“告诉张四维,朕稍后就去文华殿。”
“是,陛下。”
张宏躬身应道,转身退了出去。
万历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大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可万历知道,这平静的阳光之下,隐藏着汹涌的暗流。
冯保的倒台,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朝堂之上,将会掀起一场更大的风暴。
一场关于张居正的风暴。
而他,必须在这场风暴中,做出最正确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