旨意当天就发了出去。
兵部、户部、工部各抄一份,由快马递往南北直隶、浙江、福建、广东、登莱各口岸。
旨意写得明白:着各都司及所属水寨,遴选惯于泛海征战之精锐,整编立营,组建新大陆舰队。两年内成军,进驻新大陆。
消息传到登州时,正是六月初。
戚金站在水城的码头上,把兵部的咨文看了两遍,然后递给身旁的沈有容。
沈有容接过去扫了一眼,眉头一挑:“三十艘半铁船,五十艘运输船,两万人。这是要把半个水师搬过去。”
戚金点了点头,把咨文收好:“搬不搬的,先造船。登州造船局从今日起,昼夜两班,人歇工不歇。你那边的水手,从各寨抽调,先把底子搭起来。”
沈有容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戚金又叫住他:“等等!老陈那边来了信,特战队的事,他亲自挑人。你通知各寨,把水师最拔尖的兵都给我留着,一个也不许藏。”
沈有容咧嘴一笑:“藏也藏不住!陈文那双眼睛,比秤砣还准!”
接下来的大半年,登州、福建、广州三港同时开工。
登州造船局负责半铁船,福建负责运输帆船,广州负责中小型护卫船。
三处的船坞都腾了出来,民船暂停修造,商船靠边泊着,把船台让给官家的龙骨。
登州的孙师傅已经六十多了,每天仍泡在工棚里,比年轻人还熬得久。
他带着百十个匠人,把半铁船的图纸改了又改,该加厚的加厚,该加固的加固,船壳包铁从单层变成双层,水密隔舱从六间加到十间。
他对匠人们说:“这一去就是几万里!船要是在半路上散了架,咱们这张脸往哪搁?”
福建那边,造船的样式又不一样。
陈文给福建船政衙门去了信,只交代了三件事:不必包铁,底舱加隔板,货舱要能拆装。
信末附了一句——既能装粮,也能装人。
福建的匠人照着这个法子反复试造,造出来的运输船比寻常商船大出近一倍。
船舱里一层隔板,隔板上再铺木板,拆掉隔板能装货,装上隔板能睡人,挤一挤能塞下三百人。
甲板平阔,前后各设一舵,风帆也改成了前后两桅,逆风也能走“之”字,不必再等顺风。
广州那边造的则是护卫船。
比半铁船小,比哨船大,两舷各开四个炮窗,装八门轻炮。
船身狭长,底尖面窄,速度快,转向灵活,专为护航和探路而生。
广东水师提督亲自驻在船厂盯着,每一根龙骨、每一道船肋都验过才许合拢,不敢有半分马虎。
他清楚,这批船将来要跟着舰队去几万里外,载的是大明的旗号和几千条人命,船板薄一寸,到了海上就是生死的差别。
造船的事刚告一段落,陈文便转到了另一桩事上——选人!
新大陆舰队的兵员,从九边裁下来的精兵和东南沿海水寨的老水手中招募。
九边的兵吃苦耐劳,能打硬仗,但一上船便晕得站不稳,吐得昏天黑地。
沿海的水手熟悉海路,辨风向、识潮流、操帆使舵样样在行,可一上岸便手足无措,连列阵都站不齐。
两拨人各有长短,却谁也离不了谁。
陈文定了个法子:每十人中,六人是九边精锐,四人是东南水手。
九边的人教水手陆战,列阵、搏杀、扎营、筑垒;沿海的水手教九边的人辨风识潮,看云识天气,观星定方位。
同吃同住,同操同练,各取所长,边练边磨合。
起初两边互相瞧不上,九边嫌水手散漫,水手嫌九边笨拙,可几场风浪闯下来,便都闭了嘴。
船在海上遇了险,能靠的只有身边这个人,管他是边军还是水寨,都是大明的士卒。
最要紧的是那三千特战队。
陈文亲自过问,亲自挑选,亲自考核。
特战队的标准是他定的,一共六条:
一,能在马上射箭;
二,能游泳十里不歇;
三,能熟练装填燧发火铳、操作火炮;
四,能读懂简单的海图和地形图;
五,能自己动手搭帐篷、筑简易堡垒、开荒种地;
六,不怕海,不怕水,不怕死。
他说:“这六条,其中一条不合格,就不要!咱们去的是几万里外的地方,没有补给,没有援兵,什么都要靠自己!上了岸能打仗,下了海能操舟,没有粮能开荒,没有房能搭棚!这样的人,才能跟着我去新大陆!”
选拔在登州和福建两处同时进行。
登州那边由陈文亲自坐镇,福建那边则交由随他南下的几名亲信将领主持,每日将选拔名册飞马报送登州。
被选中的人当场编入新营,次日便开始入营操练,一刻也不耽搁。
登州的校场上,每天天不亮就站满了人。
应募的兵来自九边各镇、东南各水寨,也有不少自告奋勇的辽东老兵和山东渔民子弟。
他们排成长队,一关一关地过。
第一关是骑马射箭。
二十步外立靶,三箭中两箭者过。
第二关是游泳。
从水城码头下水,游到三里外的浮标,再游回来。
中途停下来的、喊救命的,当即淘汰。
有不少九边来的骑兵,马背上威风凛凛,下了水却像铁秤砣,扑腾几下就往下沉。
旁边救生的小艇赶紧划过去把人捞上来,那人趴在船舷上吐水,脸涨得通红。
陈文站在岸上看着,面无表情。
有人过来说情,说这兵在辽东时曾杀过三个建州骑兵,是块料子。
陈文回了一句:“杀过三个人,也不能在水里喘气。留他在马上,新大陆的船坐不下。”
第三关是火铳装填。
每人十发定装药弹,要求在一百息之内全部装完并击发,命中五十步外的靶子至少五发。
第四关是看图。
考官在沙盘上画出简单的海岸和山形,要求考生说出何处可以登岸、何处可以扎营、何处有淡水的可能。
第五关是筑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