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奕辞的消息,是在季落微走出律师事务所后半个小时来的。
她坐在霍衍深的旧电动车后座,隔着头盔把那行字看了两遍,才把手机按灭。
霍衍深没有立刻发动车:“去吗?”
她回答得很快,手指却还压着手机边缘。
霍衍深回头看她:“约在哪里?”
季落微把地址念给他。
“你别进去。”她先说。
“也不准在外面跟唐家的人起冲突。”
“如果他给我看新材料,我会把标题、时间和关键内容记下来。你只帮我按普通文字保存,不替我回,不替我找他。”
霍衍深看着她:“想好了?”
“可以。”
季落微又等了两秒:“你就不担心我被二十万说动?”
“那你还答应得这么快。”
“不答应,你就不去了?”
季落微被问住。
她当然还是会去。
霍衍深替她扣紧有些松开的头盔带。指尖从她下巴下方穿过去时,动作很轻,像怕碰疼她,又像已经做过很多次。
“到了给我文字。要我进去,再叫我。”
“知道了。”
她环住他的腰,额头轻轻磕了一下他后背:“开慢一点,我今天脑子已经够晕了。”
“抱稳。”
旧电动车汇入傍晚的车流。
第二天下午,季落微提前十分钟到了茶室。
云栖酒店二楼比上次的商场连廊安静。茶室没有完全封闭,几扇木格栅隔开座位,经过的人看不清桌上的文件,却能听见稍高一些的说话声。
季落微今天没有穿唐家送来的衣服。米白色上衣配一条深色长裙,样式简单,裙角已经洗得有些软。她在镜子前挑了很久,最后还是涂了那支贵价口红,只薄薄压了一层。
她需要一点看起来不慌的东西。
霍衍深把她送到酒店侧门,便去了街对面的便利店。
他没有工作要赶,仍穿着普通的黑色短袖,肩上背着那只旧工作包。两人隔着玻璃能看见彼此,却不会让他坐到谈判桌旁。
季落微进门前,给他敲了一行字。
“我到了。”
霍衍深很快回她。
“看见了。”
只有三个字。
她却把手机握得稳了一点。
唐奕辞准时出现。
他穿着深灰色衬衫,袖口平整,领口没有一丝被暑气打乱的痕迹。身后只跟着一名法务,对方将皮质文件夹放在桌上,便坐到隔了一张桌的位置。
“想清楚了?”唐奕辞问。
季落微没有碰面前的茶:“我来问条件。”
“协议写得很清楚。”
“清单不清楚。”
唐奕辞抬眼。
“二十万要我放弃查询现有清单以外的资产。”季落微将打印出来的协议放在桌上,“那现有清单是不是完整范围,每一项是什么时间取得的,为什么没有说明?”
“你以前不关心这些。”
“以前不问,不代表离婚时也不能问。”
唐奕辞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片刻。
“谁教你问的?”
“律师。”
“哪位律师?”
“这跟今天的条件没关系。”
季落微说完,心口还是跳得很快。她以前很少这样打断唐奕辞的提问。他问什么,她就解释什么,生怕一句答得不够体面,对方便收回已经给她的东西。
唐奕辞却没有继续追问律师姓名。
他将文件夹打开,取出两份相同的补偿协议,一份推到季落微面前。
“你要结束婚姻,我可以继续配合。二十万是额外补偿,原清单中的安排仍可以谈。条件只有一个,事情安静结束。”
“安静到什么程度?”
“不对外谈唐家,不利用隐婚制造话题,不再让霍衍深出现在可能引起误解的场合。”
季落微手指压住协议边缘:“他在哪里出现,不由你决定。”
“那也要看他以什么身份出现。”
“以我选择的人。”
这句话说出来,邻桌添水的服务生动作停了极短的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