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沉。”

霍衍深没有躲开她的目光。

车窗外的灯影从他脸上掠过去。黑色西装仍然整齐，领口却因为这一整晚的拉扯松了半寸。他看着季落微，声音比平时更低。

“以前做过安全接口，不在霍氏正式任职。这次，是我联系的人。”

季落微抱着协议夹和旧工牌，指尖一点点收紧。

她刚才在会所里其实还留着一点余地。也许只是房东那边有登记，也许只是物业多问了一句，也许霍衍深只是知道有人建议核查，并没有真的让人碰到她家门口。

现在全没了。

“他自己碰的？”

“不是。”

霍衍深停了一下。

“我让他查的。”

答案落得太干脆，季落微反而有几秒没说出话。

她看着他：“查到哪一步？”

“最开始是门锁异常和备用钥匙留存。”

“门锁异常是什么意思？”

“旧木门锁舌松过，后来换过锁芯。莫沉建议把房东、物业和钥匙留存记录都核一遍，避免再有人绕过住户。”

“所以他能开门吗？”

霍衍深没有立刻说不能。

季落微盯着他。

两秒以后，他说：“我现在不能拿记忆跟你保证。要看房东、物业和换锁那边的原始记录。”

“你让别人碰我家的门锁记录，连他能不能拿到钥匙都记不清？”

“记不全。”

他没拿专业话挡她，也没说这只是为了安全。

“这件事是我让他做的。后面他和房东、物业那边怎么接过话，哪些只是询问，哪些真的留下过记录，我现在说不全。”

车里的冷气正对着季落微的手。霍衍深抬了下手，她指尖下意识收紧，手机往自己这边撤了半寸。

他的手停在半空，没有碰她，也没有碰手机，只越过去，把她那侧的出风口拨开。

“冷风。”他说。

季落微没道谢。

“这个可以不问。”

“嗯。”

“门锁不可以。”

霍衍深看着她：“我知道。”

“你不知道。”她声音忽然重了一点，“你要是知道，就不会等我自己翻到这里。”

霍衍深安静下来。

车窗外的高架灯一盏盏往后退。前排司机按着路线往前开，导航声偶尔响一下，像这段路每一米都有清楚方向。

只有她不知道自己的家门，什么时候被人拿去当成一条安全记录。

“那个时间，跟拍的事还没出现。”季落微说，“你防什么？”

霍衍深的视线落在她脸上。

“防有一天联系不上你。”

这句话很轻。

轻得不像解释，倒像某个在他心里压了太久的答案，不小心露出了一角。

季落微愣了愣。

“阿深，那时候我们每天住在一起。”

“我知道。”

“我几点回家，晚上吃什么，什么时候洗头，你都知道。”

霍衍深喉结动了一下：“我还是会怕。”

“所以你怕的事，就变成了我门上多出来的一个人？”

他没有回答。

季落微胸口那点酸疼反而往下沉。

她不是没见过霍衍深这样。项目报警时，他会提前避开别人还没看见的坑；冰箱上写到门锁和通讯权限时，他也反应快得不像第一次想到。以前她只觉得他聪明，或者把危险想得太多。

可眼前这件事不是预感。

它真正碰到了她的门。

“你说不清的害怕，不能替我同意。”

“不能。”

“也不能因为后来真的出了跟拍的事，就倒过来证明你以前做得对。”

“嗯。”

季落微抬眼：“你别只嗯。”

霍衍深停了一下，重新说：“以前没问你，是我越过了你。后来有危险，也不能把这一步补成对的。”

这次他说清楚了。

季落微却没有因此轻松。

她把手机放回包里，不再看屏幕。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涌上来，又被她硬生生压住。现在不是想别的，现在是她真的坐在车里，真的要回到那扇门前。

她说：“明天那张清单，五项都要。”

“好。”

“住所与房东，门锁与钥匙，物业登记，出行安保，账号安全。”

“都列。”

“开过又关的，准备过没开的，问过但没做的，也要。”

“都列。”

“别让你们先删完、抹完，再给我一张干净的。”

“不会。”

“这句话也不能只靠你说。”

霍衍深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他没往她那边靠，只把屏幕放在两人中间，让她能看见自己发出去的每一个字。

他给莫沉发普通文字。

【出租屋门锁和钥匙留存那条，先别动。】

第二条紧跟着过去。

【原始记录完整保留，不要只整理摘要。由季落微本人确认。】

莫沉很快回了两个字。

【现在？】

霍衍深回。

【现在。】

过了片刻，莫沉又问。

【物业那边一起？】

【明早十点前交完整清单。今晚先把门锁和钥匙留存记录封住。】

没有别的东西，也没有一大段解释。

霍衍深把手机留在原处：“还要加什么？”

季落微看了两遍。

“加一句，谁都不许替我确认。”

霍衍深照着发了。

【查看、核对和后续处理，都由她本人确认。】

莫沉这次隔了一会儿才回。

【明白。】

季落微看见那两个字，心里并没有多少踏实。

因为只要霍衍深开口，莫沉就会立刻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