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别回。”
霍衍深看见邮件标题,第一句话是这个。
季落微的手还搭在鼠标上。
“我没打算回。”
“嗯。”
霍衍深顿了一下,又把话补全。
“现有权限还没核完,新的建议不该现在压进来。”
阮织抬头看他:“这邮件不是你让人发的?”
“不是。”
“那谁这么积极?”
邮件正文写得很清楚。因为原住处、出行和账户提醒正在暂停,为避免保护空窗,霍家安全部门建议当天完成替代方案确认。
下午两点半,临时会客室。
季落微往下看。
独立住处、车辆接送、两名女性安保、二十四小时法律取证、账户风控和项目联系人保护。每一项后面都有负责人,也有费用承担说明。
费用由霍家承担。
她盯着独立住处那一栏多看了两秒。
离甜汤工作室近,独立门禁,不需要她付押金和租金。
好得让人很难不心动。
阮织也看见了。
“这房子一个月得多少?”
“你问我,我也会算。”季落微把页面往下拖,“所以才不能现在点。”
“我还以为你要装一句不稀罕。”
“我又没疯。”
季落微拿起那份第一版权限清单。
“不要钱的房子、车和律师,我都稀罕。可我连现在谁还能看见什么都不知道,再拿新的,不是越查越多吗?”
霍衍深一直没碰她的电脑。
“下午去吗?”他问。
“去。”
季落微看向他。
“不是去接受。是把已经做的和他们想做的分开。”
“我跟你一起。”
“你当然要去。”她说,“旧的账里有你。”
霍衍深低声答:“好。”
下午两点半,霍家的临时会客室安静得听不见外面的脚步声。
厚地毯吞掉了鞋跟落地的声音,长桌上的茶还冒着热气。萧令仪穿一身剪裁克制的浅灰套装,袖口整齐,面前已经摆好升级保护方案。
霍明栀坐在另一侧,深色外套没有脱,手边不是茶,而是两叠分开的纸页。
贺崇言也在。
他仍然衣着得体,笑意很淡。只是这一次,他面前没有完整清单,只有一页项目公开风险边界。页脚写得清楚:仅供晚宴项目风险协调,不含住所、门锁、账户细项,不得复制留存。
季落微进门后,先看见了那行小字。
霍明栀说:“他负责晚宴项目管理协调。今天只听项目和公开风险边界,不看你的私人权限明细。他要发表意见,也只能在这个范围里。”
贺崇言扶了下眼镜,语气温和:“容小姐如果不同意,我现在可以离开。”
季落微没有立刻点头。
她看向阮织。
阮织把那页纸拿过去,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他不能看门锁、住处、账户明细。”
霍明栀点头:“不能。”
“不能事后要副本。”
“不能。”
“那留着吧。”阮织把纸放回去,“有人想说别人求不到的时候,当面说,省得背后添油。”
贺崇言笑意淡了一点。
季落微这才坐下。
萧令仪先看了眼她泛白的脸色。
“听说上午出现了不适。”
“已经没事了。”
“那就直接谈。”萧令仪把方案推过去,“今天这版,不使用你们未核完的私人清单。住处来源是霍家空置短住名单,离工作室距离按公开营业地址估算;车辆方案只写公共落客点和使用规则;法律取证基于已公开跟拍和平台投诉;项目联系人保护只限工作室公开渠道。没有你本人确认的内容,不写入启用条件。”
季落微翻到第一页。
每一项旁边都标着来源。
公开店铺页。
本人昨晚已核对的同行信息。
平台公开状态。
霍衍深提供的风险说明。
未核完的,全都写着“不得作为启用依据”。
这比昨天那份舒服一点。
也只是一点。
“所以你们不是不知道要写来源。”季落微说。
萧令仪看着她:“昨天那版太急。”
“急就可以先伸手?”
“不可以。”
这句答得平静,季落微反而噎了一下。
萧令仪继续说:“所以今天重新分。你可以逐项选,也可以全部不要。但你不能把外部危险当成不存在。”
“我也没说没有危险。”
“所以我们准备了替代方案。”
萧令仪把方案往前推了半寸。
“住所由你单独使用,门锁权限写在你名下。出行安保不进入甜汤经营,账户风控只处理外部攻击。比原来的临时安排更正规。”
季落微没有碰签字页,先翻权限说明。
“访客要登记。”
“安全住所需要知道谁进入。”
“车辆保留行程记录。”
“出现风险时才能回溯。”
“账户异常由安全端先判断是不是攻击。”
“避免你们在不熟悉技术攻击时错过处理窗口。”
每一个答案都合理。
合在一起,也比出租屋安全得多。
季落微低头看着方案。不要钱、专业、效率高,连她最怕的临时搬家费用和押金都不需要承担。
如果这些东西出现在前世,她可能连第二页都不会看完。
她会先住进去。
“我能只要律师吗?”她问。
萧令仪停了一下:“可以。”
“不要住处,不要车,不要账户风控。”
“可以逐项选择。”
“如果我今天一项都不要呢?”
“也可以。”萧令仪说,“但你需要说明最低安全方案是什么。拒绝资源不等于风险消失。”
季落微点了点头。
这不是一句逼她接受的话。
可压力仍然落在她身上:既然别人把这么好的东西送到面前,她就必须证明自己拒绝以后不会出事。
贺崇言在这时开口。
“容小姐,逐项确认当然没问题。不过从结果看,原来的提醒确实在几次异常里发挥了作用。现在全部暂停,再拒绝替代方案,成本可能不只由你一个人承担。”
阮织转头:“她住哪、走哪条路,为什么先算成别人的成本?”
“因为她已经进入项目和霍家的公开风险范围。”
“她什么时候同意进入的?”
“关系公开以后,有些风险不会等同意才出现。”
“危险不用等。”季落微说,“权限要等。”
贺崇言看向她:“如果因为等待错过处理呢?”
“黄灯可以先避险,红灯不能趁机常开。昨天已经说过。”
“规则是理想状态。”贺崇言语气依旧温和,“现实里,很多人连这样的住处、车辆和律师都求不到。你现在拒绝,未必只是因为规则,也可能还在生霍先生的气。”
季落微的脸色冷下来。
她还没开口,霍衍深先说:“她知道这些东西好。”
贺崇言看向他。
“她也知道值多少钱。”霍衍深语气不高,“正因为想要,才会问拿了以后要交什么。别把她不立刻签写成赌气。”
季落微指尖轻轻蜷了一下。
霍衍深没有把她说成不爱钱的人。
也没有拿替她说的这句话换一个眼神。
贺崇言笑意淡了些:“我只是提醒现实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