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衍深没有按下去。
不是因为改了主意。
确认页一旦通过,四项深层备用都会同时进入停用流程,现有离线摘要也会被冻结清理。可霍明栀昨晚那句话说得很清楚,她只认完整记录。
如果他现在一个人做完,再拿结果去让季落微相信,和从前先替她决定、事后再解释,并没有多少区别。
霍衍深退回上一层,把申请改成待见证状态。
随后,他给莫沉发普通文字。
【今晚以前不准改任何项目。】
【明天当面停。】
莫沉回得很快。
【收到。】
过了片刻,又追来一句。
【离线摘要也不做封存?】
霍衍深看着那行字。
【明天一起核。】
他没有在车里给出一个方便的答案。
——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八分,霍明栀推开技术室的门。
她穿了件线条利落的黑色外套,头发束在脑后,手里只有一本薄薄的审计夹。进门以后,她先把一张临时合规见证授权放到桌上。
“我今天只做两件事。”霍明栀说,“第一,确认你们没有把已执行的东西写成建议保留。第二,确认操作资格来自系统原本的双人复核席,不来自我这个姐姐。”
莫沉站起身:“明白。”
霍衍深站在投屏旁,眼下青色比昨天更重。昨晚的申请还停在待见证页面上,没有少一项,也没有多一条新的操作记录。
霍明栀看了一眼时间。
“开始吧。”
莫沉将权限页展开。
霍明栀没有先看那四个名称,而是在纸页上分出三栏。
已执行。
建议保留。
可恢复。
“谁提的方案,谁批的,什么时候开始,季落微有没有逐项同意。”她说,“先回答这四个问题。”
莫沉看向霍衍深。
霍衍深说:“照记录说。”
莫沉把第一条创建记录调出来。
“方案由我提交。最终授权来自霍先生。紧急设备码最早启用,后面三项按风险预案追加。”
霍明栀问:“数据入口?”
莫沉没有立刻答。
技术室里安静了一瞬。
霍衍深看着投屏上的创建记录,声音低下去:“照实说。”
莫沉这才继续。
“最初不是从运营商调取,也不是全天追踪。入口来自三类:霍先生当时提供过的旧手机备份资料;他们共同使用过的设备信息;还有几次安全协助时留下的手机号、账号安全提示和设备识别记录。”
霍明栀抬眼。
“她知道这些会变成长期备用吗?”
“不知道。”
“本人逐项确认呢?”
“没有。”
“口头同意?”
莫沉停了一下。
“没有能对应到这些项目的逐项口头同意。”
霍明栀在第一栏写下日期。
“那就都放已执行。别再用‘建议备案’遮过去。”
她写完,又看向霍衍深。
“你也别用她以前让你帮忙修手机、看设置这种事,倒推出她同意一辈子被霍家系统兜底。”
霍衍深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我知道。”
霍明栀没有放软语气。
“你昨天知道,今天要写进记录里。”
莫沉把原来归在灾备目录里的离线摘要也移出来。
投屏上的四项终于并排出现。
紧急设备码后面,挂着季落微常用手机号和常用设备识别码。
异常位置回传和安全路径偏离处于待触发状态。
离线备份显示仍在保留期内,下面还有一行很容易被忽略的小字:主项目停用后,可由风险负责人和安全值班端申请恢复读取。
霍明栀用笔点了点那一行。
“也就是说,主权限删了,钥匙还在霍家。”
莫沉说:“恢复会留下记录。”
“留下记录,不等于需要季落微同意。”
莫沉没有再说话。
技术室的门在这时再次打开。
萧令仪走进来,米白色长外套没有一丝褶皱。她把手袋交给门外的人,自己在长桌另一端坐下。
“我来确认最后一条。”
霍明栀合上笔帽:“您指离线摘要?”
“所有即时入口都可以关。”萧令仪说,“历史摘要封存,不主动读取。真有明确危险时,由风险负责人和安全值班端双重确认。”
她没有提出看季落微每天去哪里,也没有要求知道她住哪一层。
这个方案听上去足够克制。
只是霍明栀问了一句:“双重确认里,有季落微吗?”
“真正的紧急状况未必等得到本人确认。”
“那钥匙还是在霍家。”
萧令仪看向霍衍深。
“昨天我已经把风险说清楚了。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关掉一个方便,而是让最后一条路在需要时也无法由你们单方面恢复。”
“我知道。”
“她如果只是晚回一条消息,你当然不该查。”萧令仪语气仍旧平稳,“可若设备失联、二级联系人也无法确认,封存记录可能是最后一条路。”
莫沉接过话:“技术上可以把读取阈值提高。平时锁死,只保留极端危险。”
霍明栀问:“谁判断极端危险?”
“我提交,风险负责人批准。”
“还是没有季落微。”
房间里安静下来。
霍衍深看着投屏上的离线摘要。
他比这里任何人都清楚,一条最后提示在真正危险的时候值多少。
也比任何人都更想把它留下。
正因为这样,这个决定不能由他替季落微做。
“删掉。”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