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平关。
马超等人入关不过半日,张辽便从南郑赶了过来。
关楼内的舆图已经铺开,武都、武威、长安、潼关几处皆被朱笔圈出。赵云坐在上首,魏延、张辽分列两侧,马超与庞德身上的伤还未处理干净,甲胄间仍残留着干涸血迹。
“武都已经失守。”
马超盯着舆图,声音有些沙哑。
“我撤出来的时候,武威那边还有兵马,可沿途又收到败报。迷离虽死,羌人却没有停。两日前,武威也丢了。”
魏延眉头皱起。
“长安呢?”
“暂时还在。”
马超手掌压在关中。
“这些年关中名义上听命朝廷,可真正维持西面局势的,一直是家父和凉州各部。如今父亲战死,各部又被羌人打散,能收拢起来的兵马已经不多。”
“可长安不能丢。”
他抬起头。
“关中还有数十万百姓。”
魏延也点头。
“阳平险,潼关也险,可关中腹地一旦放弃,百姓跑不赢羌人骑兵。若还有兵,未必不能依城拖上一段时间。”
张辽看了舆图许久,忽然问道:“拿什么拖?”
马超转头。
“什么意思?”
“过去,高境武者不敢越过军阵直接屠杀凡人。”
张辽手指点在武都。
“可现在呢?”
堂内顿时安静,迷离以五境之身杀入城寨,屠戮军民而无半点反噬,此事他们已经亲眼见过。
张辽继续道:“羌人若真有这么多高境武夫,这些年早就打进关中了,何至于等到今日?如今五境接连出现,连六境都冒了出来,绝不是他们自己修出来的。背后定有人用了什么妖法,强行催出了这些高手。”
“可究竟催出了多少,我们不知道。关中平野居多,一城一寨挡得住数万骑兵,却挡不住一个六境武夫。”
马超握紧拳头,张辽看着他。
“留下守城,才是让军民一同等死。眼下能保住的不是土地,是人。”
马超没有反驳,可让他亲口放弃长安,放弃马家守了多年的西北,他同样说不出口,就在此时,关外忽然传来急促马蹄声。
一名军士快步登楼。
“都督,许都八百里急报!”
赵云抬眼。
“送进来。”
片刻后,一封带着曹操私印的书信放在案上。赵云拆开只看数行,眉头便渐渐皱紧。
“怎么了?”
魏延问道,赵云将信递给张辽。
“乌延沧反了。”
众人神色同时一变。
不久前,乌延沧才接受朝廷册封,率乌桓诸部向大汉称臣。可牧世之锁崩断之后,北疆同样变了。
乌延沧已经背弃朝廷,率乌桓诸部与匈奴合兵北境。大量骑兵开始南移,幽并之外的草原正在迅速集结。
曹军平定河北不过一年,军中伤卒尚未完全补齐,各州粮草也远没有恢复。曹操必须将主力全部压在北面,根本抽不出兵马西顾。
书信继续向下。
长安不可死守,关中百姓立即疏散。
愿意东迁者,由曹军接入潼关,转往弘农、洛阳安置;愿意南下者,则从西南诸道撤往阳平,由汉中接纳。
曹操会调兵守潼关,至于江东,孙权已经回信许都,承诺守住江东各郡,不让南方在此时生乱。
最后只剩一行字,赵云看完,将信放在案上。
“北疆存亡,孤自当竭力支撑。关中南迁之民,便托付子龙了。”
堂中沉默片刻。
赵云拿起案边的朱笔,在长安上重重划过。
“弃。”
马超猛然抬头。
赵云继续道:“长安可以放弃,关中也可以放弃。”
“但百姓必须尽可能带出来。”
这一次,马超没有再说话,赵云将舆图向众人推去。
“文远。”
张辽抱拳。
“在。”
“立刻回南郑。汉中各县开仓备粮,沿途腾出空地安置南下百姓。能调用的车辆、粮草、医者,全送到阳平一线。”
“末将领命。”
“文长。”
魏延上前一步。
“阳平关交给你。加固关墙,清点军械,从今日起所有入关百姓分批登记,不许堵住关道。”
“领命!”
赵云又看向庞德。
“你带三千西凉残军西去接人。”
庞德一怔。
“子龙将军请吩咐。”
“告诉关中百姓,愿意东走的,护送他们去潼关。愿意南来的,送到阳平。”
赵云手指沿关中几条道路划过。
“沿途设烽火、留接应点。羌骑若来,先示警,不许恋战。”
庞德重重点头。
“末将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