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宛如一把掀开迷雾的利刃，斜斜劈入林间巢穴。

在这片被阳光眷顾的地方，叶麓川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看见夜鹭妈妈阿云正静静地伏在枝杈上，她身体微微弯曲，一双红眼低垂，似乎在沉思。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的眼眸处，隐隐约约地可以看到有一丝水光在闪动。

叶麓川缓慢地站起来，动作机械僵硬，试图活动翅膀。那对陌生的肢体沉重得如同铅块，掀动一下都费尽全力。他不属于这个世界，他必须活着才能找到回家的方法。

夜鹭妈妈阿云注意到他的动作，轻轻叫了一声：“阿秋？”

他歪头，没有回答，只是试图掀动翅膀，斜阳落在稚嫩的翅膀上，棕褐色的绒羽尚未完全蜕变，几根细羽还打着卷。

阿云犹豫了一下，终究飞身落在他身边：“……要不要我教你飞？”

他愣了一瞬，仿佛某种开关被拧响。

“飞！”

对鸟来说，飞行是本能，是刻进骨子里的DNA。但对叶麓川而言，像鸟一样飞那是一个儿时的梦想，懂事后就知道除非借助工具，否则人类是不会像鸟一样飞翔。

现在的他是鸟，也不是鸟。他是一个穿越而来的倒霉人类，困在这具幼小的羽毛壳里，困在这片处处杀机的原始林间。如果说活着是根本，那么飞，或许是他能争取到活着的第一道门槛。

如果他还想“活着”。

他点了点头，语气僵硬地挤出一声鸟语：“教。”

夜鹭妈妈阿云欣慰的摸摸他的头：“好！”，转身带着他一步步走到巢穴旁边一根粗壮的树枝上。

叶麓川俯瞰下方，心里一沉。他们的巢建在一棵高达二十米的老树上面，下方是各种灌木矮树、交错的藤蔓和荆棘。

风吹来，羽毛微颤。

“……从这跳下去？”他问。

阿云一愣，随即点头：“不用跳。你先学拍翅，站稳再说。”

她示范了一次，双翅拍打间，带起的风压让枝叶簌簌作响，她稳如磐石。

“你该不会……真的要让我跳吧？”他紧张地缩了一下脖子。

“谁不是这么学会的？”夜鹭爸爸从另一侧枝桠探出头来，幽幽开口，“鸟就是要摔。活下来的才能飞。”

——你这话听起来怎么像在劝跳楼？！

叶麓川咽了口唾沫，心知无法逃避。

第一课，拍翅。

听起来简单。

做起来，地狱。

他的翅膀协调性差得可怕，不是左边抽筋就是右边翘起，一整圈拍完他整只鸟已经气喘如牛，差点把自己扇下树去。

夜鹭爸妈一边鼓励他，一边拼命忍笑。

“不错不错！阿秋，你这左翅甩得很有劲！——虽然角度反了点……”

“……你刚刚那一下，几乎就飞起来了，真的……差一点点！”

你们这不是在安慰，是在羞辱啊！

叶麓川训练了一整晚，直到太阳升起，林间蝉声开始此起彼伏。他瘫倒在树枝上，脑袋贴着干裂的树皮，舌头伸出一半，像条死鱼。

“飞行真的是本能吗？”他喃喃。

——至少对他这只“冒牌鸟”来说，不是。

白天是夜鹭的休息时间，太阳还没落山，阿云就迅速地将一条鱼送到了刚刚睡醒的叶麓川嘴边，并催促道：“要飞，就得有力气。快吃！”

叶麓川的目光紧紧地盯着那条黏滑的生鱼，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穿越之初那可怕的一幕——被强行将食物塞进他的嘴里。

他本能地想要转过头去，拒绝这让人恶心的食物，同时想说一句“我不饿”。但话到嘴边，他却犹豫了。他知道，如果不吃东西，他根本没有力气飞行，更无法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中生存下去。

经过一番内心的挣扎，叶麓川最终还是缓缓地张开了嘴巴，轻轻地啄了一下那条鱼。那一瞬间，一股浓烈的鱼腥味扑鼻而来，让他几乎想要呕吐。尽管这鱼肉腥臭难闻，但叶麓川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能量。当鱼头进入喉咙的一刹那，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那股腥味和滑腻感让他的胃里翻江倒海。然而，他还是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将其吞了下去。

叶麓川心里很清楚，他不能再过度依赖这对“鸟爸妈”了。他必须尽快学会自己觅食，掌握独立生存的技能，否则他将永远无法真正适应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