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麓川扑棱着翅膀飞回自己那树洞的时候,看见洞口前蹲着一只毛乱翘的麻雀。那小东西两只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像哭过三天三夜。小小的爪子边,还摆着几个歪歪扭扭的果子,旁边压着两条半死不活的虫子。
叶麓川正诧异石榴怎么变憔悴了,就见小麻雀低着脑袋,声音含糊,仿佛哽在嗓子眼里:
“……阿川,我……实在不会捉鱼,只能找了点果子虫子。你要是在地下有灵,就、就将就着吃吧……别怪我啊。我、我真尽力了……”
说着,他还抖了下翅膀,像在行最后的告别礼。
叶麓川在后头看得又气又好笑:——好家伙,你这是给我办追悼会呢?还送贡品,顺便催我投胎?
他眼珠子一转,坏心眼就上来了。悄没声儿收起翅膀,弄乱脑袋上的羽毛,翻着白眼,从背后偷偷伸长脖子,凑在石榴耳孔边幽幽说道:“看——看——我是谁?”
“啊啊啊啊啊!!!”
小麻雀猛得转身,看见叶麓川的样子,当场炸成一团毛球,爪子翅膀在树枝上乱扒拉,连同果子虫子一起掉到树下。
叶麓川拍着翅膀,伸长脖子仰天嘎嘎直乐:“哈哈哈!小石榴!果然胆子小!”
石榴扑腾扑腾飞回树洞,眼里还挂着泪:“你、你不是被山鹰——?!我、我以为你……”
“以为我升仙了?”叶麓川好笑地接话。
“我寻你三天!天天在那片林子鬼鬼祟祟转悠,生怕被山鹰盯上。可就是没见着你身影!我以为……我以为你早被一口吞进嗓子眼里,化成鸟粪了!”
小麻雀说着说着,竟又红了眼。
叶麓川心头一热,却死活不肯正经流露,装作云淡风轻:“切,小爷我哪有那么容易被吃。我躲岩缝里,那傻鸟够不着我,只能在外面急得干跳脚。小爷我指着他大骂三天三夜,那废物逮不着我,又没招,最后就被我给骂跑了!只可惜没有诸葛亮的毒舌,要不能直接气死他!哈哈哈,小爷我厉害吧?”
石榴不知道诸葛亮是谁,但是他很开心阿川安全回来,不停的夸阿川厉害,山鹰废材,最后他拍拍翅膀,呼出一口气:“你还活着就好!”
叶麓川心底暗暗松口气,真正的经历,他一句没提。林禹茵与蛇君的洞府,那颗珠子,还有凝元术……一是前辈不想再被打搅,并且回不去了。二是怕石榴嘴碎,一旦整个麻雀群知道,就相当于这附近所有的鸟都知道了,这个情形想想都头皮发麻。
于是两只小鸟就这样,叽里咕噜聊到半夜。
自此之后,日子渐渐安稳下来。
石榴早晚会飞来找他,一副活蹦乱跳的样子,跟白天哭天抢地判若两鸟。每次一来,必然带着一肚子八卦:
“你知道吗?昨天喜鹊大婶跟松鸦吵架,扯着嗓子喊到半个林子都听见,结果谁也没占到便宜,最后双双被啄木鸟嫌吵赶跑了。”
“哎你说怪不怪?那边乌鸦捡到一个人类的铜环,戴在脖子上死活不摘,硬说自己是‘有身份的鸟’。笑死我了,飞两步就被卡得直喘。”
“还有还有!前天隔壁山头那只斑鸠求爱失败,被雌鸟追着打了一路,打得差点秃毛。”
叶麓川一边听,一边在心里吐槽:
——行了,你就是本鸟类社会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