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瘴林的夜,比白天更加渗人。浓稠的瘴气如同活物般在林间翻涌,将月光星光遮得严严实实,放眼望去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换了旁人进来,怕是寸步难行,但叶麓川倒不怎么受影响,夜鹭本就是夜行鸟,夜间视物是天生的本事。他眼中掠过一层淡淡的水光,黑暗中那些扭曲的树影便清晰起来,连树干上细密的裂纹都看得分明。
他此刻化作一只灰猴,在林间穿行。说是穿行,其实更像是在树枝间荡来荡去,学着猴子的姿态攀援跳跃。至于那些能毒死金丹修士的毒雾瘴气,对他而言反倒不算什么大问题。那些翻涌而来的瘴气和毒雾无法侵入他的身体,仿佛他身周有一层无形的薄膜,将一切污秽之物隔绝在外。
一路走来,林子里安静得反常。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连风声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般,只剩下瘴气翻涌时发出的细微嘶响。叶麓川在树枝间停下,竖耳听了片刻,眉头微皱。按理说这种阴煞之地,应该有不少适应了环境的野兽和蛇虫出没才对,可他走了小半个时辰,别说大型野兽,连只虫子都没见着。
“都让白天那帮金丹修士给吓跑了?”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白天那场混战打得天昏地暗,还有那只遁空珠到处乱窜,动静大得整片林子都不得安生。那些在黑瘴林里土生土长的野兽虽然习惯了毒雾阴煞,却不代表它们不怕死。那么大的阵仗,躲起来才是正常的。至于那些蛇虫鼠蚁怕是全都缩进地缝里不敢出来了。
叶麓川继续往前荡行,目光在林间来回扫视,寻找阴煞气息浓重的目标。赤荒需要的阴煞之气越多越好,最好是那种被侵蚀得比较深的野兽,煞气浓度高,喂起来效率也高。
然而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注视着他。那道视线若有若无,既不靠近也不远离,就那么不远不近地缀在他身后。他几次装作不经意地回头,神识也悄然扫过身后的区域,却什么都没有发现。肉眼看去,只有浓黑的瘴气和扭曲的树影。
“邪门了。”叶麓川心里犯起了嘀咕。
他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这些年摸爬滚打过来,好几次都是靠这种说不清的感觉躲过了致命危险。现在这种感觉又冒了出来,那就说明背后肯定有问题,只是对方藏得极好,连他金丹后期的神识都察觉不到端倪。
叶麓川不动声色地继续前行,暗中却已经做好了布置。他体内灵力悄然运转,一缕细微的分身悄无声息地从他身上剥离出去,化作一只夜枭,无声无息地落在后方一棵高大的枯树枝头。夜枭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金光,一动不动地盯着他走过的路线,等待着那个隐藏在暗处的东西露出马脚。
又往前行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他终于有了发现。
前方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上,一头野猪正在埋头拱土。那野猪体型硕大,足有寻常水牛那般大小,浑身上下缭绕着浓重的黑色煞气。但与白天那些被煞气侵体而亡的修士不同,这头野猪身上的煞气是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仿佛它本身就是煞气凝聚而成的生灵。它的皮肤粗糙如老树皮,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像是无数条扭曲的蚯蚓爬满了全身。那些纹路随着它的呼吸微微蠕动,不断向外渗出黑色的雾气。两只獠牙从嘴角支出,根部粗壮,尖端锋利,泛着乌黑的光泽,上面还沾着泥土和某种植物的汁液。它的脊背高高隆起,鬃毛又硬又密,一根根竖立着,像是插满了黑色的钢针。
它一边拱土一边不时抬起头来,朝四周扫视一圈,耳朵转动着捕捉周围的动静,显然对这片环境早已习以为常,但该有的警惕一分不少。
“筑基后期的水准,煞气浓度倒是不错。”叶麓川在心中快速评估了一番,“应该是从小就在这片林子里长大的,跟煞气已经融为一体了,正是赤荒最喜欢的口粮。”
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蹲在树枝上,耐心观察了一会儿。那头野猪显然已经把这片区域当成了自己的领地,此刻正在悠闲地觅食。它用獠牙和鼻子在地上拱来拱去,翻出一块块黑色的根茎,嚼得嘎嘣作响。它的动作不急不缓,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从容的节奏感,显然对这片环境早已习以为常。
野猪正低头啃食一块不知名的根茎,完全没有察觉到危险的临近。叶麓川等它慢慢走到自己所在的树下,这才开始动手。他抬起右手,指尖凝聚出一缕灵力,那灵力如同游丝般悄然延伸,无声无息地缠绕上野猪的四肢和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