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城市边缘的建材供应站。
刘宇找到了正在往卡车上装货的赵铁军。
他个子不高,但很壮实,皮肤是常年在外的酱黑色,手上全是厚厚的老茧和黑色的机油。
“警察。”刘宇出示了证件。
“关于纺织厂的案子,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赵铁军扛着一包水泥的动作一滞,他把水泥“砰”地一声砸在车斗里,激起一片灰尘。
“杀人案?”他转过身,一脸警惕:“那事跟我有啥关系?我就是个开车的。”
“你进进出出纺织厂多,见识也多,谁不懂你赵哥有本事啊。”刘宇先给赵铁军戴高帽,然后掏出一包红梅烟,抽出两个,一人一支。
点燃,就站在火车旁边,闲聊拉扯起来。
渐渐地见赵铁军放下心中的戒备,刘宇也开始问话了。
赵铁军见这个小警察和别的不一样,挺客气的,聊天也特别亲切,关键是还给发烟:“你最后一次给纺织厂送石棉材料是什么时候?”
“忘了,得查单子。”赵铁军想了想,摇摇头,表示如果要准确的,就的看货物单。
“送货的时候,有去过锅炉房?”
“我去那干嘛?平常送货挺忙的,而且那地儿危险,他们一般不会让我进去的。”赵铁军一边回答,一边下意识地用沾满油污的手,在自己深蓝色的工作裤大腿外侧,来回擦拭着。
一个很正常的动作,为了把手上的脏污蹭掉。
刘宇继续追问:“案发当晚,有人在纺织厂附近看到过你们公司的卡车,是你吗?”
赵铁军的反应瞬间激烈起来:“同志,可不敢这么开玩笑。胡说八道!我那天晚上根本没出车!你们可不能随便冤枉好人!”
他情绪激动,手上擦拭的动作也变得更快,更用力。
这很明显就是一个非常不耐烦的动作。
通过擦拭习惯性动作,来肢体表达烦躁的心思。
他狠狠的抽了一口烟。
把烟屁股丢在地板上,看着眼前的年轻人。
“我知道你怀疑我,行吧,我承认。”
赵铁军摊摊手,一副无所屌谓的样子。
“我是偷过纺织厂的材料,可那事儿过去了,我和厂里也私了了。”
“钱,我赔了。”
“东西,我也还了。”
“纺织厂那帮姥爷们,何必那么使唤你们来恶心我。”
刘宇不由心中惊讶。
原来还有这么一回事儿。
档案里头可没记录这么一回事,看来真的是纺织厂私了了。
没有提交给工厂保卫科处理。
“行,赵铁军,那是你和纺织厂的事情,今天不论。”刘宇也知道这家伙估计也是想多弄点钱,才会想着趁机拉货的时候。
把纺织厂的材料拿出去卖了。
不过,没卖成。
就被抓了现行,还赔了钱。
估计····这笔钱也被处里的保卫科老吴给私吞了。
这才没有记录在日常工作中。
否则,够拘留个几天了。
这种事情可大可小,往大了搞,那是要枪毙的。
92年可是严打偷盗行为。
赵铁军也是个急脾气,刘宇刚才说那番话,也是给他吃个定心丸,自己不会处理偷东西的行为。
毕竟,纺织厂保卫科做了处理。
赵铁军脸色变缓和了许多:“我性子直,警察同志,您有话可以直接说。”
刘宇见时机也成熟了。
“纺织厂女工莫柳静昨晚被人给杀了,我们就想多找些问问,有没有什么发现。”
“你平常送货,开车的眼光肯定和别人不一样,你这些天在纺织厂有没有看到什么异常的情况。”
刘宇也不绕弯子了。
这么一说,赵铁军还真的垂下眼睛,思考起来。
沉默了大概有些时间后。
他似乎回想起什么东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