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三年五月二十日夜,关平心中有事,在营区间漫无目的地踱步。
夏夜微风本该带着草木泥土的气息,但他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不该在此时此地出现的味道——一股鲜甜的鱼香味。
他眉头一皱,循着香味悄然走去,心中已有计较:定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家伙在偷食!
此刻,霍达正乐呵呵地蹲在他那精心伪装的无烟小灶前,看着瓦罐里奶白色的鱼汤咕嘟咕嘟地翻滚,几条巴掌大的小鱼和撕碎的野菜在其中沉浮。
大牛和憨子一左一右蹲在旁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罐子,喉结不住上下滑动。
就在霍达拿起木勺,准备给几人分食这顿深夜佳肴时,身后猛地传来一声压抑着怒气的低喝:
“站住!”
三人吓得一个激灵,霍达手里的勺子差点掉进火堆里。他猛一回头,只见关平将军黑着脸站在阴影处,目光如炬。
霍达魂飞魄散,几乎是本能地跳起来,躬身求饶:“将军!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关平一步步从阴影中走出,没看那瑟瑟发抖的大牛和憨子,目光锁定在霍达身上,声音听不出喜怒:“哦?来,仔细说说,你都错在哪儿了?”
霍达头皮发麻,硬着头皮回答:“是……是我不该夜里私自动火,不该偷吃东西……实在、实在是长身体的时候,饿得睡不着……对不起,将军,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他以为接下来必是一顿严厉的军法处置。谁知,关平沉默了片刻,忽然俯身,用几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郁闷和责备,说道:
“我来告诉你,你错在哪儿了——你既然有本事弄到这等好东西,为什么……为什么不给我也弄一份?”
“啊?”霍达猛地抬头,一时没反应过来。
关平没好气地补充道:“我巡营至此,腹中亦是饥饿难耐。你等在此享用,却将上官置于何地?”
霍达愣了一秒,随即脸上瞬间由惊惧转为狂喜,他立刻侧身让开,脸上堆满了机灵的笑容,连忙伸手引路:“我的错!我的错!将军您这边请!这鱼汤才刚刚炖到火候,最是鲜美不过!”
关平这才哼了一声,脸上的严肃瞬间冰消瓦解,他毫不客气地走到那小灶旁,学着他们的样子蹲了下来。
大牛和憨子赶紧挪开位置,又是紧张又是想笑。
霍达连忙找来一个相对干净的木碗,小心翼翼地将最大的一条鱼和最浓的汤盛了进去,双手捧给关平。
关平接过,也顾不得烫,吹了吹气,便喝了一口。温热的鱼汤下肚,鲜美的滋味瞬间抚慰了空辘辘的肠胃,连带着他心中的烦闷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他长长舒了口气,看着眼前这几个因为他的加入而变得拘谨又兴奋的年轻士兵,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勾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