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啥?”
“因为只要你对他的态度不是特别厌恶,他就不会跟你三叔断。”王允执说,“他知道跟你三叔绑在一起,就等于跟你绑在一起。你三叔在,你就在。你三叔有事找你,你不会不管。”
王怀瑾沉默了。
他忽然想起那些礼物——茶具,手机,电脑,补品,玩具。每一件都送到了点上,每一件都能用上。
原来这些,都是算计好的。
“爸,”他开口,“那你知道他是这种目的,还收他的礼?”
王允执笑了。
“不仅我知道,他也知道我知道。”
他看着前方的路,语气很平静。
“这种事,只要不当面说透,就无所谓。他送,我收,大家心里都明白。他想维系这层关系,我愿意让他维系。就这么简单。”
王怀瑾没说话。
“你有没有发现,”王允执继续说,“每次他来送东西,我跟你妈都只是稍微推辞几句,就收下了?”
王怀瑾想了想,点点头。
“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
王允执把车速放得更慢,像是在给儿子留出思考的时间。
“第一,你当时愿意帮他,是因为他的面相还可以,不是什么大奸大恶的人。这一点你看过,我们信你。”
王怀瑾点点头。
“第二,他接近你,不是要你为他做什么具体的事。只是希望你在他遇到类似上次的事情时,能再帮他一把。维持这种关系,我们不算亏。”
他又顿了顿。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你现在的这一身本事,我们不可能,也不能让你一直不用。”
王怀瑾抬起头,看着父亲。
“你那些本事,不是用来藏着的。”王允执说,“你终究要从学校毕业,要走向社会。到那时候,你需要人脉,需要关系,需要有人帮你。刘老板能把生意做到那么大,肯定不是笨人。到了那个时候,他能带给你的,会比现在这些礼物多得多。”
他转头看了王怀瑾一眼。
“我们不能因为你小,就把你一辈子关在家里。”
王怀瑾听完,沉默了很久。
车子开过一座桥,桥下的河水哗哗响着。他盯着那河水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父亲说的话。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那我……还要不要给他回礼?”
王允执笑了。
“这个看你。回不回都无所谓。他不在乎这个。”
他顿了顿,又说:
“但我看你已经在准备了。”
王怀瑾愣了一下。
“你那些材料,不就是为了给他做的吗?”
王怀瑾摇摇头。
“不是。那些是给家里人做的。”他说,“给爸的手串,给妈的梳子,给弟弟妹妹的福锁,给爷爷奶奶的葫芦,给大伯三叔的牌子——这些是给家里人的。”
王允执愣了一下。
“那给刘老板的呢?”
“还没开始。”王怀瑾说,“他的要用青石,还要五帝钱、铜钱,材料还没到。”
王允执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行,那你就好好做。”
王怀瑾点点头。
车子继续往前开,夕阳把天边染成橘红色。
---
镇实验小学宿舍楼门口,王怀瑾推开车门,站在车边。
他回头看了一眼父亲。
王允执坐在驾驶座上,手搭在方向盘上,正看着他。
“爸。”王怀瑾开口。
“嗯?”
“我想好了。”
“想好什么?”
“礼还是要回。”王怀瑾说,“不是因为什么人情世故。是觉得我前面做了那么多准备,要给自己的准备一个答复。”
他顿了顿。
“就像期末考试,学了半年,总要考一下。也算是对自己这个学期的学习给个答复一样。”
王允执听完,愣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漾开,一直蔓延到眼角,连眉梢都带着笑意。
“行。”他说,“那你就好好做。”
王怀瑾点点头,转身往宿舍楼走。
---
王允执坐在车里,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宿舍楼门口。
那个背影还带着点孩子的单薄,但走路的姿态,已经不像小时候那样蹦蹦跳跳了。稳稳的,一步一步,踩在地上。
他忽然想起儿子做得那些半成品。
给他的手串,给妻子的梳子,给弟弟妹妹的福锁,给老人的葫芦。
这孩子,心里装着家里每一个人。
他笑了笑,低声说了一句:
“这小子。”
然后发动车子,往办公楼开去。
---
夕阳西斜,把整个校园染成橘红色。
王允执把车停在办公楼前,推开车门,往楼里走。他的背微微有些弯,那是多年伏案留下的毛病,但走路的步子很稳,一步一步,踩在地上。
夕阳下,两道身影朝着各自的方向前进。
一个后背微弯,却走得沉稳。那是被岁月压弯的脊梁,也是被日子磨出来的从容。他走过很多路,见过很多人,知道这个世道是怎么回事。但他从不把这些压在儿子身上,只是在他问的时候,慢慢讲给他听。
一个略显稚嫩,却走得坚定。那是刚刚起步的人生,带着好奇,带着困惑,也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他学了很多东西,懂了很多道理,但他知道自己还小,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朝着不同的方向。
但如果有谁站在高处往下看,就会看见一个有意思的画面——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两道影子,在地上越拉越长,越拉越近。
最后,在某一个点上,慢慢重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