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罗艾的手指动了一下,然后缓慢地、颤抖着朝他的方向伸过来。叶星原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比之前暖了一点。
“我梦到你在叫我。”克罗艾说,声音很轻,很慢,“你说……需要我帮你挡住暗的东西。”
叶星原的喉咙终于松开了一点。
“嗯。”他的声音很哑,“你挡住了。”
克罗艾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她的眼睛又闭上了,但这一次不是昏迷。
孙敏在门外监测到她的魔力波动恢复了正常,推门进来时,看见叶星原握着克罗艾的手跪在床边,克罗艾的呼吸平稳而深沉,脸上有了血色。
孙敏看了两秒,没有上前打扰。
安柏站在门口,兔耳发带的两只耳朵都耷拉下来。她看着叶星原的背影,看着他握着克罗艾的手,看着他低垂的头和微微颤抖的肩膀。
赫敏从走廊里走过来,在安柏耳边低声问:“成功了吗?”
安柏点头。
赫敏松了口气,低头在文件夹上写了几笔。
安柏的目光还停在叶星原身上。他跪在那里很久,直到克罗艾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又动了一下,他才慢慢站起来,捡起地上的仪式长剑,插回背后的剑鞘。
他转身朝门口走来,脚步有些不稳。安柏往旁边让了一步。
叶星原走到走廊里,靠在墙上。他的脸色很白,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迹。海伦娜不知什么时候到的,她从走廊尽头走过来,停在他面前。
“成功了。”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嗯。”叶星原点头,“但我需要告诉你一件事。”
海伦娜看着他。
“暗属性魔力在她体内留下了残余。”叶星原说,“和我建立的通道不会消失。它现在是一个永久性的连接。”
海伦娜的表情没有变化。
“这意味着什么?”
叶星原沉默了几秒。
“意味着如果她再次被封印,我会第一时间感应到。”他说,“也意味着,她可以随时通过这条通道找到我。无论她在哪里,无论我在哪里。”
海伦娜看着他,淡绿色的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在缓慢地沉淀。
“就像安柏那样?”
叶星原回头看了一眼病房里的安柏。她正站在克罗艾的床边,低头看着那个刚刚苏醒的女孩,兔耳发带的两只耳朵都竖着,像侦察骑士在警戒。
“不一样。”叶星原说,“安柏那时候只是简单的唤醒。克罗艾这个是魔力融合,程度更深。”
海伦娜沉默了很久。走廊里的白炽灯照着她的金色长发,照着她淡绿色眼睛里的光。
“叶星原。”她终于开口,“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你真的知道吗?”海伦娜的声音低了一些,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魔力融合在巫师界的历史上只有三次记载。每一次,施术者和受术者最后都——”
她没有说完。
叶星原看着她,他的脑子里还残留着克罗艾的记忆碎片,那些画面里的薰衣草田、图书馆、火车站、贵阳的街头。
他忽然觉得很累。
“海伦娜。”他说,“我需要回家睡一觉。明天再说。”
海伦娜没有拦他。她站在走廊里,看着他朝电梯走去,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
安柏从病房里追出来,看见叶星原进了电梯。她回头看了看海伦娜。
海伦娜朝她微微摇头。
“让他去。”她说,“他需要休息。”
安柏停下脚步,手指攥着门框,兔耳发带的两只耳朵微微颤了一下。
电梯门关上了。叶星原靠着电梯内壁,闭上眼。他的魔力核心在隐隐作痛,灵魂链接像被磨掉了一层皮。但克罗艾醒了,她活着,她的魔力还在。
他想起克罗艾记忆碎片里的那个画面,她站在贵阳街头,马路对面是他的小区,手里捧着一束薰衣草,很久很久没有走过去,然后把花放在花坛里,转身走了。
叶星原不知道她来过。那时候他还在霍格沃茨,还在提瓦特,还在世界的各个角落奔波,克罗艾来贵阳找过他,然后走了。
他没有看见她。
电梯到了底层。门打开,贵阳的夜风灌进来,带着南明河的水汽和黔灵山的草木味。叶星原走出住院部大楼,站在门口,仰头看天。
贵阳的夜空看不见星星,城市的灯光把天幕映成暗红色。但在暗红色的天幕之上,叶星原知道,提瓦特的星空正在被那道暗紫色的伤疤切割。
他掏出手机,给章秋丽发了一条微信:“妈,我回来了。给我留碗饭。”
章秋丽秒回:“留了。酸汤鱼还有。赶紧回来。”
叶星原把手机揣进口袋,朝黔春路的方向走去。贵阳的夜风从背后吹来,把次元裂缝和暗属性封印暂时吹远了一些。他现在只想回家,吃一碗母亲留的酸汤鱼,然后躺在床上,什么都不想。
走了几步,手机又震了。
是刻晴的消息,从提瓦特发来的,用玉简传讯到他手机上的。
“层岩巨渊地基有异动。暗属性魔力在重新汇聚,速度比之前快。可能有人在远程重建次元门。你那边怎么样?”
叶星原站在路灯下,看着屏幕上的字。暗属性魔力在重建。愚人众没有放弃。那道伤疤不会自己愈合。
他回复了一个字:“知道了。”
然后他把手机收起来,继续朝黔春路走去。
酸汤鱼在等他。母亲在等他。明天还有新的封印要破,还有新的昏迷者要唤醒,还有新的次元门要毁。
但今夜,他只想好好吃一顿饭。
黔春路的梧桐树在夜风里沙沙作响,路灯把叶星原的影子拉得很长,左臂的伤口还缠着绷带,魔力核心还在疼,但他的脚步没有停。
贵阳的夏天很长,夜很短。
叶星原推开家门。酸汤鱼的香气扑面而来,章秋丽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两个碗,一碗给他,一碗给自己。
“怎么才回来。”她嗔了一句,然后看见他嘴角的血迹,表情一下子变了,“星原,你嘴怎么了?”
叶星原抬手擦了一下嘴角。
“上火。”他说,在餐桌前坐下来。
章秋丽瞪了他两秒,然后叹了口气,把酸汤鱼的碗推到他面前。
“多吃点。”她说,“看你瘦的。”
叶星原低头吃鱼。酸汤的辣味从舌尖蔓延到胃里,暖融融的。窗外的蝉鸣已经停了,贵阳的夜很安静,安静得像是整个世界都睡了。
但叶星原知道,在提瓦特,在层岩巨渊,在那道暗紫色的伤疤下面,有些东西正在醒来。
他喝完最后一口汤。
“妈。”他说,“明天早上我想吃肠旺面。”
章秋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妈给你买。”
叶星原放下碗,朝卧室走去。路过客厅时,他看见安柏从客房里探出头来,兔耳发带歪在一边,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他。
“克罗艾没事了。”她说。
“嗯。”
“刻晴传讯给你了?”
叶星原点头。安柏的表情严肃了一些。
“层岩巨渊?”
“嗯。”
安柏沉默了两秒。
“明天我跟你去。”
叶星原看着她。安柏的兔耳发带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晃动,棕色的马尾有些散了,但她的眼神很坚定。
“好。”他说。
安柏缩回客房,轻轻关上了门。
叶星原回到卧室,把仪式长剑靠在床头柜上,躺下来。他看着天花板,听着窗外偶尔驶过的汽车声和远处南明河的流水声。
他想起那个异次元来客的话。
“每一次相遇都有代价,每一次分别都有原因。”
叶星原闭上眼。
代价他已经感受到了。原因他还在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