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 赵无延紧盯着我。
我沉吟片刻。若是前世,弹指间就能将这种劣丹回炉重炼,甚至提升品质。但现在……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不过,指出其中几处明显谬误,提出一个理论上可行的、更温和的替代方案,还是能做到的。至于他能不能炼成,就看他自己了。
“赵师兄此法,刚猛有余,柔韧不足。” 我缓缓开口,“烈阳丹,主‘烈’,亦需‘阳和’。师兄所用‘爆炎锻丹法’,以猛火急炼,确可激发药力烈性,但如同烈火烹油,稍有不慎便失控炸炉。
且其中几味辅药,如‘赤阳果’与‘地火砂’,皆性烈,君臣佐使混乱,未能以阴柔之药调和,导致阳亢失调,故凝丹时冲突爆裂。”
赵无延目光一凝:“说下去!”
“弟子浅见,或可做两处调整。” 我继续说道,语气平静,仿佛在讨论晚饭吃什么,“其一,改‘爆炎急炼’为‘文武相济’。以武火(猛火)快速熔炼主药,激发其烈性;待药力沸腾,转为文火(慢火),投入‘寒雾草’、‘玉髓芝’等阴性调和之药,以柔克刚,缓冲暴烈。
此阴阳相济之道,或可稳定药性,减少冲突。”
“寒雾草?玉髓芝?性寒,岂不抵消了烈阳丹的药性?” 赵无延皱眉。
“非是抵消,乃是调和。孤阳不长,独阴不生。烈阳过盛,反伤己身。以微寒之药稍作压制,反能使阳火内蕴,更添持久爆烈之威,且不易反噬。此所谓‘亢龙有悔’。” 我引用了一句此界也流传的俗语。
赵无延身体一震,眼中爆发出精光!“亢龙有悔……阳极化阴……调和……原来如此!我怎没想到!” 他喃喃自语,仿佛抓住了什么关键。
我不等他消化,继续道:“其二,凝丹之时,师兄或可尝试‘分火凝丹’之法。”
“分火凝丹?” 赵无延猛地抬头。
“师兄的‘爆炎锻丹法’,讲究一气呵成,以猛火强行融合药力,凝丹亦用猛火急压,此易致丹体不匀,内应力过大而裂。不若在最后凝丹关头,将地火分为明暗两股。
明火在外,维持丹炉温度,防止药力溃散;暗火(以神识细微操控,降低火力输出)在内,如春风化雨,缓缓渗透,引导不同药力层层相裹,自然凝结。外紧内松,刚柔并济,或可成丹。”
“分火……明暗……外紧内松……”
赵无延眼睛越来越亮,呼吸都急促起来。他是器峰天才,对火候操控本就擅长,一点就透。
我所说的,并非什么高深丹诀,而是控火和药性理解的基本原理,但正是他之前钻牛角尖所忽略的!换个思路,豁然开朗!
“妙!妙啊!”
赵无延猛地一拍大腿,兴奋之情溢于言表,“阴阳调和,文武相济,分火凝丹!如此思路,不仅可用于烈阳丹,对我炼制其他火属性丹药、甚至炼器控火,都有启发!杨师弟,不,杨兄!你真是我的福星!”
他激动之下,连称呼都变了。看向我的眼神,再无之前的怀疑和审视,而是炽热的欣赏,甚至带着一丝……敬畏?虽然这敬畏很淡,更多是对“知识”的敬畏。
“此法仅是弟子臆测,能否成功,还需赵师兄亲自验证。” 我泼了盆冷水,也是为自己留后路。
“定然能成!我有预感!”
赵无延信心满满,他迫不及待地从怀里掏出两个玉瓶,塞到我手里,“这是说好的,五点贡献点我已经替你划销,这是身份牌,你自己查看。这瓶是‘养气丹’,共十粒,每日一粒,温水送服。
另外……” 他犹豫了一下,又掏出一个小巧的、赤红色的玉符,上面刻着一个火焰图案,“这是我器峰的信物‘火符’,持此符可自由出入器峰外院,也可在器峰库房以优惠价兑换一些基础火属性材料。
送你了!以后若再有类似难题,还望杨兄不吝赐教!” 他倒是光棍,直接以“兄”相称了。
五点贡献点债消,一瓶养气丹,一枚器峰信物。这报酬,远超预期。尤其是那枚“火符”,看似只是通行优惠凭证,实则代表了一种认可和潜在的人脉。器峰在青岚宗地位特殊,炼器师到哪里都吃香。
“赵师兄厚赐,弟子愧不敢当。” 我接过东西,神色平静。养气丹和火符入手微温,品质不错。
“当得起!你若当不起,这青岚宗就没几个人当得起了!”
赵无延哈哈大笑,拍了拍我的肩膀(拍得我差点岔气),“杨兄,你安心在药园养伤,以后在宗门,若有人找你麻烦,报我赵无延的名字!虽然我器峰不如丹峰势大,但护个把人,还没问题!”
说完,他像得了宝贝一样,揣着那两颗废丹和我说的“偏方”,风风火火地走了,估计是回去闭关试验了。
药园里安静下来。柳清音小嘴张成了O型,看看我,又看看赵无延消失的方向,半天合不拢。老孙头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雾后的眼神深邃难明。
“小子,你这祸,闯得不小啊。” 老孙头幽幽地说了一句,转身摆弄他的药草去了,留下一个高深莫测的背影。
祸?也许是福。
我掂了掂手中的玉瓶和火符,感受着那微弱的温热。
五点贡献点的债务清零,一瓶养气丹,一枚器峰信物。更重要的是,初步展示了“价值”,并隐晦地搭上了赵无延这条线。虽然会引来一些目光,但也在可控范围内。
毕竟,我展现的只是“偏方”和“见识”,而非真正的修为或丹道实力。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眼中,或许只是一个有点奇遇、记忆力好的幸运杂役罢了。
“杨师弟……你……” 柳清音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眼神复杂,有崇拜,有好奇,也有一丝担忧。
“侥幸而已,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