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林!别弄了!快,收拾一下,随我去‘丹心殿’!” 李管事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尖利。
“丹心殿?”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丹心殿是丹霞峰外门弟子听道、考核、乃至内门丹师偶尔开坛讲法的地方,我一个药童,去那里做什么?
“是赵长老要见你!” 李管事压低声音,眼中带着不可思议,“丹霞峰外门丹堂首席长老,赵守诚赵长老!他老人家点名要见你!快走,别让长老等急了!”
赵守诚?外门丹堂首席长老? 我心中一动。终于来了吗?而且一来就是首席长老?看来,“枯荣木”和《百草异闻录》的消息,发酵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快,还要深。
“是,李管事。” 我面色平静,心中却飞速盘算。首席长老亲自召见,规格远超预期。是福是祸?是看重“人才”,还是觊觎“秘密”?亦或兼而有之?
跟着李管事走出百草阁,沿途遇到的丹堂弟子纷纷侧目,看向我的眼神充满好奇、惊讶,甚至有一丝嫉妒。一个最低等的药童,居然被赵长老召见?这小子走了什么狗屎运?
丹心殿位于丹霞峰半山腰一处清幽的平台上,殿宇恢宏,飞檐斗拱,比百草阁气派得多。殿前广场上,立着一尊三足丹炉的石雕,炉身刻满云纹,古朴大气。
李管事在殿外停下,整理了一下衣冠,对守门的弟子恭敬道:“劳烦通传,百草阁李有财,带药童杨林,奉命前来拜见赵长老。”
守门弟子看了我一眼,点点头,进去通传。片刻后出来:“长老让你们进去。”
踏入丹心殿,一股浓郁的药香混合着淡淡的檀香味扑面而来。殿内空间开阔,两侧立着高大的药柜,中央是讲道用的高台和蒲团。此刻殿内无人讲道,显得空旷肃穆。
高台之上,一名身着月白色长袍、须发皆白、面色红润的老者,正负手而立,俯瞰着殿外的云海。
他身形清癯,但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渊渟岳峙的感觉,气息内敛,却又深不可测。金丹期?不,似乎还差一点,但绝对是筑基巅峰,半步金丹的大高手!这便是外门丹堂首席长老,赵守诚。
“弟子李有财(杨林),拜见赵长老。” 李管事连忙躬身行礼,我也跟着躬身。
赵守诚缓缓转过身,目光如电,瞬间落在我身上。那目光并不锐利,却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深处。我心中一凛,立刻收敛所有杂念,将神魂波动压制到最低,只流露出一个普通药童应有的紧张、敬畏和一丝茫然。
“你就是杨林?” 赵守诚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弟子杨林。” 我低头应答。
“抬起头来。”
我依言抬头,目光与赵守诚接触的瞬间,感觉仿佛被看了个通透。但他目光中并无恶意,只有审视和探究。
“听钱师侄说,你于草木药理一道,颇有天赋,能辨识诸多偏门药材,甚至知晓‘枯荣木’与‘阴魂木’之关联,还提及《百草异闻录》?” 赵守诚缓缓问道,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弟子惶恐。弟子只是幼时随家中长辈学过些皮毛,侥幸记得些杂学,不敢妄称天赋。至于《百草异闻录》,弟子确在残卷中见过只言片语,早已模糊不清。” 我谨慎回答,将姿态放得极低。
“模糊不清?” 赵守诚嘴角似乎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那你且说说,你所知的‘枯荣木’,与寻常记载,有何不同?”
来了,真正的考较开始了。而且直指核心。
我深吸一口气,知道此刻不能藏拙,但也不能过分。需展现出足够的“价值”,却又不能引起过分的“警惕”或“贪婪”。
“回长老,寻常《灵草图鉴》记载,枯荣木,叶带枯斑,无大用,根系发达,可改善土质,汁液微毒。”
我清晰背诵出基础图鉴上的描述,然后话锋一转,“然弟子所见残卷提及,枯荣木生于极阴之地,受地脉阴煞滋养百年以上,其木心受阴气浸润,或可渐生异变,转为‘阴魂木’。
阴魂木色黝黑,触之阴寒,可吸纳魂魄残力,有滋养阴魂、辅助修炼阴属性功法之效,亦可作为炼制某些特殊法器的辅材。
其变异条件苛刻,需阴气、地脉、年份三者俱全,万中无一。弟子在药园所见那株,地气平和,阳光充足,绝无变异可能,只是普通枯荣木。”
我一口气说完,将所知关于枯荣木和阴魂木的关联、特性、变异条件,以“残卷所见”的方式和盘托出,但重点强调“万中无一”、“绝无可能”,既展现了知识,又撇清了干系——我知道,但这里没有。
赵守诚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长须,眼中精光闪烁。我说完后,他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你既知阴魂木,可知如何鉴别其年份?又如何采摘,方能不损其阴气?”
这个问题就有点超纲了,超出了“偶然从残卷看到”的范畴。但我早有准备。
“弟子……依稀记得,残卷有云,阴魂木年份,观其木纹。
每百年,木心处生一环状阴纹,色如墨,触之冰寒。
采摘需以玉刀,于子夜阴气最盛时断其主根,并以阴玉匣盛放,方可保其阴气不失。具体……弟子记不清了。” 我露出努力回忆却不得的苦恼表情。
赵守诚盯着我,目光深邃,仿佛要看出我话中真假。良久,他缓缓点头:“玉刀,子夜,阴玉匣……与宗门古籍中零星记载,倒有几分吻合。看来你所言非虚,确有机缘。”
他顿了顿,忽然道:“杨林,你既对草木药理有此天赋,埋没于药库整理杂物,实属可惜。可愿随老夫学习丹道?”
此言一出,旁边的李管事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赵长老,外门丹堂首席长老,金丹真人以下有数的炼丹大师,竟然要收一个杂役出身的药童为徒?哪怕是记名弟子,也是天大的机缘!
我心中也是一震。没想到赵守诚如此直接,开口就是“随老夫学习丹道”,这几乎等于要收我为徒了!虽然可能只是记名弟子、甚至只是个打杂的学徒,但意义截然不同!
这意味着我将正式踏入丹霞峰的核心圈子,获得资源、庇护,以及……更密切的监视和更高的期待。
是福是祸?我瞬间权衡。接受,意味着更快的晋升通道,更多的资源,但也会被放在聚光灯下,一举一动都受人关注,想低调恢复修为更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