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尝试,就是慢慢等死。尝试,或许有一线生机。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不动声色地将这叠破旧的草纸整理好,重新用断掉的麻绳草草捆了捆,拿在手中。然后,我走向藏书阁一楼的登记处。
管理登记处的是一个满脸皱纹、昏昏欲睡的老执事,炼气期三四层的样子,修为不高,但资格很老。他瞥了一眼我手里的“垃圾”,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诧异,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问:“《炼神杂记》残篇?这东西放那儿几十年没人动了,你要借?”
“是,弟子想借阅参考。” 我平静道,递上身份玉牌。
老执事接过玉牌,在登记簿上潦草地划了一笔,嘀咕道:“这破玩意儿有什么好参考的?当年一个疯疯癫癫的外门弟子留下的,练了没多久就神魂错乱,自己跳了崖。
宗门查验过,内容颠三倒四,害人不浅,就扔废料堆了。你小子可别乱练,出了事宗门可不负责。” 他警告道,但也没多问,登记完就把玉牌还给我,挥挥手,示意我可以走了。
“多谢执事提醒,弟子省得。” 我接过玉牌和那叠草纸,转身离开。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疯癫弟子所留?练了跳崖?果然凶险。但……越是凶险,或许越说明它触及了某种禁忌的、此界修士难以承受的领域。对我这“不正常”的灵魂状态,或许反而是条路?
回到小院,关好门窗。我点燃油灯(用不起照明符文),将那叠名为《炼神杂记》的草纸残篇,再次铺在桌上。
昏黄的灯光下,污渍斑斑的草纸、扭曲的字迹、癫狂的图案,更显诡异。我集中精神,忽略那些无意义的涂鸦和疯话,仔细辨认、梳理其中可能蕴含的、哪怕是一丁点有价值的信息。
“观想眉心一点光,如豆,如星,渐亮……” 这似乎是入门,也是最基础的一步。凝聚精神,在眉心(上丹田,泥丸宫)观想出一个光点。这倒不算稀奇,很多粗浅的宁神法门也有类似观想。
“光生灼热,如针扎,如火烧,痛彻魂髓……” 来了,关键!观想出的光点,不是温和的,而是带有“灼烧”、“刺痛”感的!这分明是自我催发的精神痛感!
“引此痛,遍行神魂……如锻铁,百炼成钢……” 将观想出的、带有痛感的精神力,引导向整个神魂,进行“煅烧”!这是何等疯狂的念头!神魂何其脆弱,主动引“火”烧之,稍有不慎便是魂飞魄散!
“痛极而静,静极生光,光聚不散,是为灵光……” 在极致的痛苦中寻求宁静,在宁静中凝聚不灭的灵光?这思路……有点类似佛门的“寂灭涅盘”,又有点像魔道的“以杀证道”,不伦不类,危险至极。
后面还有更多颠三倒四的叙述,什么“魂魄为薪,七情为火”,“斩杂念,炼真如”,“光分九色,照见前世今生”……越来越玄乎,越来越像是走火入魔的疯话。
我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危险,毋庸置疑。但这法门中关于“以痛凝神”、“观想灼烧”的核心意象,却如同黑暗中一闪而过的电光,让我看到了某种可能性。
我的神魂,本身就在承受“戮神刺”诅咒带来的、持续不断的、阴寒刺骨的痛苦。这痛苦如同跗骨之蛆,无法驱散,只能忍受。若我能借助这法门的思路,不是被动承受,而是主动引导,甚至……将这诅咒带来的痛苦,也作为一种“燃料”或“磨刀石”呢?
不是去对抗诅咒的痛苦,而是利用它,甚至“强化”它,以此刺激神魂,在毁灭的边缘,寻求那一丝凝聚和升华的可能?就像在满是裂缝的破瓦罐上烧火,很可能直接炸裂,但也有一丝可能,将裂缝烧融、弥合?
这个念头疯狂而大胆,让我的灵魂都颤栗了一下。仙帝的理智在咆哮:这是找死!是自毁!是邪道!但绝境中的求生欲,却如同毒蛇,嘶嘶吐信,诱惑着我去尝试。
“不能全盘照搬,必须改良,必须极度小心,必须控制‘火候’……” 我喃喃自语。仙帝记忆中,关于神魂修炼、痛苦淬炼的法门并非没有,但那都是建立在拥有无上修为、强大神魂根基和天材地宝辅助的前提下。像这样在神魂重创、修为全无的情况下,用这种粗陋、危险的法门去玩火,简直是……
但我别无选择。
“先从最轻微的‘观想光点’开始,不引入‘灼痛’,只观想一个温和的光点,尝试凝聚心神,观察诅咒的反应。” 我制定着计划,小心到了极点。“若诅咒无异常反应,再尝试引入一丝极其微弱的‘温热’感,模拟那法门中的‘灼热’,观察变化。一旦有任何失控迹象,立刻停止!”
说干就干。我吹灭油灯,盘膝坐于蒲团上,五心朝天,努力让因为激动和恐惧而有些纷乱的心神平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