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回应。
陆昭容将他所有细微的神色尽收眼底,心底早有预料,没有气馁。
她太懂萧云镜。
今日他不允无妨。
她有的是耐心,陪他坐稳这万里江山。
沉默良久,萧云镜才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转移了话题:“这信你替朕送了吧。”
“好。”
沉默良久,他问:“你可知,朕身为帝王,日后必会坐拥三宫六院。你若为后,便要与天下女子共享朕,你当真甘愿?”
他微微倾身,目光沉沉,添了一句笃定的揣测:“朕瞧着陆姑娘的性子,是桀骜直白,该是最容不得眼里有沙子的。”
“想是,天生善妒之人。”
闻言,陆昭容忽而浅浅一笑,眉眼灵动狡黠,没有气恼。
“我确实善妒,眼里容不得旁人。”
她话音一转,故意凑近他,语气促狭:“可也要看是对谁。若是明月,我当然不会嫉妒。”
“因为明月心悦之人,是——宇文羡。”
她特意加重了最后三个字。
萧云镜神色一紧,语气仓促:“当年的婚事是父皇赐婚,并非明月自愿,由不得她选择。”
陆昭容缓缓摇头,语声轻缓:“陛下错了。先帝一生权谋算计,最高明的从不是制衡朝堂,肃清异己,而是这两道赐婚圣旨。”
“一纸圣旨,将明月赐于宇文羡;另一纸圣旨,是将我与陛下绑在一起。”
萧云镜定定望着她澄澈坦荡的样子,竟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语。
良久,他才嗓音微哑,带着偏执:“是宇文羡,太过强势,是他引诱了明月,她才……改了心意。”
他始终不相信萧明月对他毫无情意,静安院那几年,她是那样依赖信任他。
陆昭容轻声反问:“陛下,当真这般以为?”
短短一句诘问,却重重砸在萧云镜心上。
他怔住,唇瓣微张,一时语塞。
今日在陆昭容面前,萧云镜脸上的尴尬神色层层蔓延。
片刻后干脆别过目光,敛尽眼底所有情绪,故作淡然地抬手铺开公文,执笔垂眸,处理公务。
看着他掩耳盗铃的模样,陆昭容忍不住,噗嗤一声轻笑出声。
笑过后,她敛去所有,目光认真恳切。
“陛下,明月是你的过去式,是尘封的过往,再也回不去了。”
她坐在他身侧,坦诚心意:“往后余生,岁岁朝朝,山河万里,盛世太平,昭容愿寸步不离,陪陛下走过山河,陛下只是从未好好了解过我,我与明月,从来都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赤诚直白的告白,温柔又坚定,轻轻落在萧云镜心底。
他执笔的指尖微微一顿,紧绷的心湖骤然漾开丝丝涟漪。
萧云镜依旧垂着眼眸,没有应声,也没有拒绝。
偌大的显阳殿,只剩烛火簌簌跳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