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她轻轻放在榻上,拉过锦被盖好。
萧明月困得厉害,阖眼前只模糊看见他在榻沿忙碌的身影,眉眼微弯便进入了梦乡。
带着爱意入睡,应该会做一个美梦。
可萧明月却陷进了一片诡谲的幻境。
梦里,天穹之上那轮圆月越来越大,越来越近,皎洁的清辉化作实质,朝她铺天盖地地倾泻而来。她想退,双脚却像生了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轮满月裹挟着刺目的光华,直直朝她撞来。
骤然间,月华碎裂,散作万千流光,而那光芒竟在半空中扭曲、拉长,幻化成数不清的五彩斑斓的蛇,吐着信子,铺天盖地朝她扑来。
萧明月猛地睁眼,一身冷汗。
明月?
身旁的人几乎在她惊醒的瞬间便醒了。宇文羡撑起身,手臂仍环在她腰间。
怎么了?
萧明月额前薄汗涔涔,胸口微微起伏,下意识抬手按了按心口,缓了好几息才开口: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宇文羡抬手替她拭去鬓角的汗,指腹温热的触感让她紧绷的肩线松了几分。
她自己倒先缓过神来,摇了摇头,声音还有些虚:没什么,依稀记得梦里有点冷,有蛇,说不上来的怪。
宇文羡眉梢微动,顿了顿,是有点奇怪。
他没再多问,只是将人往怀里拢了拢,掌心覆上她后背,一下一下轻拍着,像哄孩子似的:没事,快睡吧,我看着你睡着。
萧明月深吸了一口气,偏头望向他。
月色银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他眉骨与鼻梁上,勾出一片柔和的轮廓。
方才梦里那铺天盖地的寒意与蛇影,在这温实的怀抱里渐渐褪去。
她听着他的心跳,心口那点残余的惊悸,一点点沉下来,重新靠回他肩窝,阖上眼。
直到她呼吸渐渐绵长匀净,宇文羡低头确认她已睡熟,这才收紧手臂,将人更密实地圈进怀里,也阖上了眼。
———
百花宴散,满庭芳华皆成过眼云烟。
陆伯言婉拒皇帝指婚,只道自己久惯自由,不愿误了哪家姑娘的韶华。
萧云镜见他心意已决,便不再强求,只做了叮嘱:“日后若是心有所属,只管告诉朕,朕自会成全。”末了,他又特意说了一句,“情爱一事最忌退缩,若真心欢喜,便要主动把握,迟疑,会白白错失良缘。”
陆伯言回了一个“好”字。
然几日之后,因百花宴事不遂心,萧云镜郁郁寡欢,借酒消愁,竟至沉醉。
夜色沉沉,一名女子近身侍奉。
那女子身姿温软,动作轻柔妥帖,醉酒迷乱之间,萧云镜心神失守,情难自禁地伸手,将人牢牢揽入了怀中。
一夜昏沉无度,万事模糊难辨。
待次日天光破晓,萧云镜醒来,怀中早已空无一人,殿内寂静。
他传唤宫人,随口问着昨夜近身侍奉之人是谁。
宫人躬身回话:“回陛下,是陆府千金,陆昭容小姐。”
一语落地,萧云镜浑身一震,眼底满是错愕,再三确认。
脑海中破碎的画面逐渐浮现:纤细的身段,眉眼音色,气息样貌,是她无疑。
只是后续种种,却如隔雾看花,怎么也想不真切。
萧云镜面色一阵青红皂白,喉头发噎。
自那夜之后,陆昭容安分守己居于陆府,没再踏入皇宫半步,更别提询问他,而萧云镜亦是刻意避嫌,也未宣她入宫。
二人默契缄口,刻意疏离,仿佛那夜荒唐缠绵,从未发生。
不过短短数日,建康城内流言四起,蜚语漫天,愈演愈烈。
市井之间甚至传出隐晦童谣,字字句句是揣测,暗中传言,当今陛下不纳妃嫔、空置后宫,是身有隐疾。
流言愈演愈烈,暗指陛下与一女子共度春宵后,突发急症,不能近女色、不行人事。
消息传入陆府,陆昭容一直心系皇帝,听闻他与人共度良宵,急火攻心,竟至一病不起,陆府上下更是忧心如焚。
而萧云镜,闻听此等秽语,气得面色铁青,连早朝都顾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