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除了这些,我好像……想不到别的了。”
她抬起头,有些无奈地看向周念安,像是在说:
我的人生好像只长出了这几条岔路。
周念安闻言,冲她笑着摇了摇头,像是听到一道答得太保守的题:
“这就没啦?在我眼里,我妈能做的事可多着呢。”
然后,她开始掰着手指数,
“你蛋糕做得那么好,比外面店里卖的还香,不说自己开店,去蛋糕店做个蛋糕师完全没问题;你特别会收拾,什么东西到你手里都归置得清清楚楚,京城那边收纳师可吃香了;还有你煲汤,我喝过你做的汤,再喝外面的总觉得差一口气。”
她说着,语气慢下来,目光落在安柠脸上,
“妈,说这么多,我其实就想告诉你:你别总觉得这二十年白过了。你没有荒废,你攒了一堆很厉害的技能。但在随便找份工作之前,我更想你先找一件自己喜欢的事。这比赚多少钱都重要。”
听着女儿的话,安柠第一次低下头,认真打量起自己的一双手来。
这双手,洗碗、擦地、叠衣裳、做家务……一做,就是二十年,指节粗了,掌心的纹路也深了。
她以前总觉得这双手已经配不上什么像样的工作了。
可此刻被女儿这么一说,好像那些被时间磨旧的地方,其实也攒了一路的光。
她没说话,只是伸手揉了揉周念安的头发,没使劲,可那一下比什么话都厚实。
周念安知道她不擅表达,也没追问,只是顺着往下说:
“不着急。你要是喜欢月嫂,咱就先去报个培训班;要是想摆摊,咱就先去夜市考察几圈。反正我开学还早,陪你慢慢想。”
她说着,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声音活泼起来,
“对了,妈,我最近刷到好多人在网上发做菜的视频,还有教收纳的。你要是愿意,咱们也可以试试——就当玩,不图流量,先拍着。”
安柠看着她兴致勃勃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这是在把我当小孩哄呢?”
周念安理直气壮:
“那当然。你以前怎么哄我的,我现在就怎么哄你。”
安柠一怔,随即笑得眼角弯起来。
那笑意里带着一点被看穿的窘迫,又带着一层被人稳稳接住的暖。
她没再说话,只是低下头,把那张纸折好放进自己的口袋里,像是放了一颗还没发芽的种子。
窗外,有风从半开的窗户溜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张轻轻响了一声。
这二十年,她一直围着灶台转,围着这一家人的脸色转。
她以为生活只有一种过法:先照顾好所有人,剩下的事等一等再说。
可她的女儿,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一点一点学会了另一种活法:先问一句,自己喜欢吗?
安柠还不知道答案,但她决定去找。
就像当年她决定嫁人,心甘情愿地走进一扇门一样。
如今,她决定走出去,去找一找那个被弄丢了很久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