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都是这样的。
只要他起个头,剩下的安柠都会替他铺好路,从来不让他为难。
可这一次,安柠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她依旧没有接话的意思。
像是故意似地,就那么静静地等着。
安鑫只觉自己被亲姐晾在了半空,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想了想,又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姐”,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求援。
安柠见晾得差不多了,这才慢悠悠地开了口,声音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安鑫,刚才那通电话,是沈念拿你手机打的,还是你让她打的?”
问题从未有过的犀利。
让一直想要逃避的安鑫忍不住顿了一下,支支吾吾半天,才犹豫着道:
“是……是她自己拿的,我没注意……”
“没注意?”
安柠轻轻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却也没过分纠结,而是顺着他的话,接着问了句:
“行,那你说说,她刚才骂我的那些话,你听着心里是怎么想的?”
安鑫明显被安柠这直白的一问给问懵了——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都这么窘迫了,他姐怎么还不依不饶。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姐吗?
可安柠就这么铁了心似的晾着安鑫,听他支支吾吾,听他吞吞吐吐,听他把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在喉咙里滚了一遍又一遍。
从前,她舍不得让他为难。
如今,她倒想看看,自己这个便宜占尽的弟弟,到底是怎么看她的。
下一秒,那边忽然拔高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的急:
“姐,你这话什么意思?沈念说得有错吗?爸躺在床上,你连个面都不露,倒跑去给外人操办丧事,网上都传遍了!你让亲戚们怎么看我?怎么看咱家?”
安柠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她没有出声,只听着那边越说越急:
“你现在好过了,安安成了省状元,你离婚也分到钱了,认识的人也多了,网上都喊你老师了,就开始嫌弃自己父母,看不上咱们这个家了是吧?你要是不想回来,就直说!前几天妈的短信你装看不见,今天我给你打电话,你也故意把我晾着,弄得我里外不是人!”
最后一句话,像是把安柠心里什么东西彻底摁灭了。
她原本还存着一丝说不清的念想,想着他支吾半天,好歹应该还知道这事是他理亏。
毕竟,一个月前,她被周家逼得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回娘家,想歇一晚,他们是怎么对她的?
先是嘲笑安安考了零分,接着听说她离婚了,生怕她赖上,一句一句往她心上戳。
如今,她熬过来了,他爸一病,他们又把主意打到了她身上。
嘴上说得那么好听,好像她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其实不过就是想逼她回去,出钱又出力。
他们甚至姿态高到,连叫她回去都不愿低下头说两句贴心话。
一心想她像从前那般,自己凑上去,上赶着把责任揽过来。
如今,她只是不愿意了,他们便露出了真面目,拿道德绑架她,拿责任指责她。
他从头到尾想的都是他自己。
这一刻,安柠忽然觉得无比心累。
比在灵堂里守了三个通宵还要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