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海被三人连番指责,脑袋里嗡嗡作响。
他站在客厅中间,左边是王桂香满是不甘的脸,右边是周明珠翘着嘴角的冷嘲,前面是周卫国铁青的面孔。
三个人,三张嘴,说的都是苏婉的不好,可每一句都像巴掌似的,结结实实抽在他脸上。
他娶的人,他折腾来的日子,到头来,成了全家指责他的罪状。
“够了!”
忍到最后,他猛地吼了一声,声音大得连他自己都震了一下。
那一声像是从胸腔里硬撕出来的,带着一股子压了太久的浊气。
客厅里静了一瞬。
王桂香的絮叨卡在喉咙里,周明珠往后缩了半步,周卫国端茶杯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周明海喘着粗气,胸膛一起一伏,眼睛扫过三个人,一字一句地说:
“你们一个个指责我不该娶她,可当初,是谁让我先养着她的?是谁说看看她肚子争不争气的?”
他的目光停在王桂香脸上,停了两息,那两息里什么话都没说,可王桂香的脸已经白了一层。
他这才接着开口,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砸得清楚,
“又是谁,天天在我耳边念叨,说她肚子里揣着两个孙子,金贵得不得了,让我什么都顺着她、依着她,千万不能惹她生气?”
他顿了顿,声音又拔高了几分:
“现在倒好,被她反向拿捏了,你们又来怪我?合着好话都让你们说了,烂摊子全归我?我是你们儿子,不是你们请来的和事佬!你们要嫌她不好,当初别让我娶啊!娶回来了,又嫌这嫌那,你们让我怎么办?把她赶出去?她肚子里那俩怎么办?你们替我养?”
这一连串的话砸下来,客厅里彻底没了声音。
王桂香张了张嘴,嘴唇哆嗦了两下,到底没挤出一个字来。
周明珠低着头,拿脚尖在地板上蹭来蹭去,方才那股子冷嘲的劲头全没了。
周卫国端着茶杯,半天没往嘴边送,脸色铁青铁青的。
可他到底放不下一家之主的架子,把茶杯往桌上一顿,颇有些虚张声势道:
“你这是什么话——”
但这一次,周明海好似彻底不想忍了:
“我就这个话!”
一句话,硬生生打断了他。
声音比方才还高,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出来。
“我在外面挣钱累死累活,回了家,你们谁我都惹不起,里外不是人!你们吃的、喝的,哪一样不是我给的?可你们谁替我想过?问过我一句累不累?”
他越说越急,嗓子都劈了,手指头戳着自己的胸口,一下一下,戳得闷响:
“我是提款机?我是受气包?苏婉那边我得哄着,你们这边我小心赔着,我图什么?图你们马后炮骂我眼瞎?还是图你们怨我管不住自己女人?”
王桂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他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那眼神里有火,也有一种她从来没在儿子脸上见过的东西——不是委屈,是心凉透了之后的冷硬。
周明珠缩在沙发边,手里的纸巾攥成了一团,指尖都攥白了,没敢再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