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军仗着建制完整、装备好,一拨一拨猛攻。大顺军渐渐被压着往后退,阵脚有些松动,眼看着快撑不住了。
李岩一看这情形,二话不说,催马就往前冲,直接杀进战团里去了。仇达平吓了一跳,赶紧拨马挡在前面,急道:军师!冲锋陷阵有我呢,您赶紧退到后头安全的地方督战去!您要有个闪失,我怎么跟大顺的兄弟们交代!
李岩板着脸说:打仗打的是一口气。我要是躲到后头去了,弟兄们怎么看我?谁还肯拼命?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今天我就跟大家一块儿干,谁也别劝我!
说完,李岩提着剑就往敌阵里冲。
将士们一看主将都豁出去了,谁还敢惜命?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争先恐后跟着李岩往前冲。大顺军士气一下子炸了,像猛虎下山一样扑进清军队列里。山谷里刀枪碰得叮当响,有人兵器被打飞了,干脆扔了家伙上去抱住清兵摔跤,拳打脚踢、咬耳朵扯头发,啥招都使上了。
仇达平从头到尾寸步不离李岩身边,长枪舞得呼呼生风,把凡是靠近李岩的清兵全挑了。他浑身上下全是血,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就是一步不退。
打着打着,清军里有个千户认出来李岩甲胄讲究、身边护卫又多,猜着是个大官,就纠集了几十号人绕过来想活捉他。仇达平眼尖,长枪一抖,连着捅翻三个,带着亲兵死死顶住,把清军几次抓李岩的念头全给掐灭了。
张鼐也带着火器营从关墙上冲下来帮忙,鸟铳一轮接一轮地放,硝烟把半个山谷都熏黄了,清兵成片成片往下倒。
两边从中午一直杀到太阳快落山,整整两个时辰,还是没分出输赢。
日头偏西了,谷里头横七竖八全是尸首,血顺着石头缝淌成小溪,踩一脚黏糊糊的。两边的兵都累得胳膊抬不起来,喘气声跟拉风箱似的,全靠一口气硬撑着。死伤太重了,阵型都乱了套,就看谁能多撑这一口气。
这时候谁能赢,不看阵里头了,看阵外头——
谁要是这时候能来一支生力军,谁就赢。
李岩在阵里急得四处张望,就等王从周和李俊。陈泰在底下也眼巴巴盼着援兵——他不知道,郧阳北边的清军早被郭君镇牵制在郧西了,一个人也来不了。
正僵着呢,两边都快油尽灯枯了——
忽然,山谷外面传来一阵马蹄声,咚咚咚的,由远及近,像打雷一样。脚底下的地都跟着颤,连石头缝里的血都在晃。
正打着的两拨人都不约而同停了一手,竖起耳朵听——从哪边来?
北边来,就是清军救兵;南边来,就是大顺军。
没多大工夫,清兵脸上的指望一点点垮了下去——
骑兵,从南边来的。
烟尘卷上天,一面字大旗在灰里翻飞。王从周带着一千多骑兵,把留在板桥的马全拉来了,自己打头阵,像一阵风似的从侧后杀进清军队列里。
王从周是骑兵行家,知道这时候时间就是命,等不及步军慢慢走,骑兵先到先用。这一千多骑兵,是李岩手里最后一张牌,也是压死清军的最后一根稻草。
疲兵碰上生力军,结果不用想。
大顺骑兵在清军堆里横冲直撞,跟虎入羊群没两样。王从周大刀上下翻飞,砍瓜切菜似的连劈了五个清兵,一直冲到清军中间,迎面撞上一个掌旗的。王从周一刀下去,连旗带人劈成两截,清军大旗倒在地上。
就在这当口,张鼐火器营抓住机会,几轮铳齐放,一枪打中了陈泰的坐骑,马一栽,把陈泰从背上甩下来,亲兵上去抢人也没抢回来。
主将摔落马下,大旗也倒了,清军这下彻底崩了。
阵脚一乱,兵败如山倒。有的扔了兵器跪地喊投降,有的没头苍蝇似的乱撞找路跑,还有的干脆瘫在地上等死。
大顺军趁势追杀,喊杀声震得山谷嗡嗡响。这一仗砍了一千多颗脑袋,抓了三千多俘虏,火炮、辎重全缴了。只有零零星星几个清兵从山缝里钻出去跑了,剩下的全交代在这儿了。
陈泰以下,汉八旗军,一个没跑掉。
房县赢了之后,这是大顺军第二场硬仗——而且是李岩亲自谋划、亲自指挥、亲自上阵拼出来的胜仗。
捷报送到谷城、襄阳,那些背地里嚼舌根说李军师就会耍笔杆子,哪懂带兵打仗的人,这回全把嘴闭上了。尤其是原来西北军那帮将领,从此对李岩另眼相看,以前那股子轻视和不服气,这一仗打完,全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