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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楼住户,正是楼下修车铺的于师傅。
建国前便落户此地,经营修车行多年。
单看这份履历,清白得像张白纸。
按理说,该排除嫌疑了。
可周济民指尖轻点纸面,声音冷硬如铁:“动手。”“理由呢?”邢毅成眉头紧锁。
抓人并非儿戏,即便有紧急预案,总得有个能糊弄上级的借口。
“他就是‘火凤’。”“荒谬!”邢毅成失声反驳,“档案完美无瑕,没有任何破绽。”“正因为完美,才是最大的破绽。”周济民冷笑一声,指着照片上的阳台问道:“一个单身多年的老光棍,养什么娇贵的月季?”资料显示,于师傅孤身一人,无亲无故。
在这提倡人多力量大、街道办疯狂撮合姻缘的年代,他的单身状态显得格外突兀。
若是寻常人,早被组织安排得明明白白。
唯独他,像一颗钉子,死死钉在自己的生活轨迹里,拒绝融入,也拒绝改变。
这种不合群,本身就是一种伪装。
卸任北大校长的那位马老,立场很鲜明。
他主张控制人口增量,理由也很现实:粮食产能已经追不上繁衍速度了。
街道办给于师傅介绍的寡妇,被他一个个回绝了。
哪怕真结了婚,没过多久也得离。
居委会的人对此颇有微词,但也无可奈何。
牛不肯低头喝水,谁也没法硬按着它的脑袋。
一个单身男人,放着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不过,偏要守着孤身一人,这本身就很可疑。
于师傅虽然活儿累点、脏点,但收入可观,正儿八经的工人阶级。
在旁人眼里这都正常,但在搞情报的人看来,全是破绽。
“懂了,准备收网?可惜,没钓到几条大鱼。”邢毅成叹口气。
周济民笑了笑,打断他:“老邢,别恋战,得提速。”“我担心于师傅那边已经嗅到了风声,现在动,或许还能截住。”那种被盯上却没抓到的敌特,一旦反扑,破坏力惊人。
邢毅成脸色一变,当即告辞。
人走后,周济民才敢松口气。
这回总算能翻篇了。
不管火凤跟药壶那帮人有没有牵连,只要清理完这些老鼠,家里才能安稳。
往后,绝不能再跟他们扯上关系。
心里盘算着,希望老三老四长得快些。
等熬到改革开放那天,日子肯定有盼头。
到时候,他就能彻底躺平享清福。
日子如白驹过隙。
孩子们窜个儿似的长。
周清娴那丫头,拆家念头日益高涨。
一刻也闲不住,整天琢磨着折腾新鲜玩意儿。
必须有人眼巴巴盯着,不然一眨眼,家里的物件就得遭殃。
堂屋里的瓷器早收进柜子里锁好了。
根本不敢摆出来显摆。
要是让清娴碰见,好奇心一起,不出十秒,宝贝就变碎片。
稍不留神,还会伤着孩子。
双胞胎姐弟俩,有时也沦为丫头的玩物。
抱不动两小只,她就把她俩放在倒扣的凳子上,推着满屋子跑。
家里宾客频繁,隔三差五就要开饭。
周济民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古董家具,显然不够坐。
于是订做了一批简易木凳。
结构极简单:一块板面,四条腿支撑。
倒过来放,正好成了推车玩具。
好端端的漆面凳子,没几天就被清娴霍霍坏了。
油漆脱落殆尽。
边角处甚至被撞出了缺口。
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周济民正站在讲台上授课。
课刚过半,教室门被猛地推开。
秦京茹闯了进来,眼眶通红,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周大哥,我对不起你……小娴刚才不小心撞到了腿,是我没看住她。”看着眼前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周济民心头火起,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扫视了一圈台下的学生,语气平淡:
“许婷,麻烦你把黑板右侧那几道例题解一下,下课前交到我办公桌上,后天统一讲解。”顿了顿,他又看向众人:“今天先到这,老师家里有点急事,先回一趟。”许婷作为班长,成绩优异且长相出众,平日里班里的大小事务多由她打理。
此刻见她投来询问的目光,立刻点头应承。
“好的,周老师,您先去忙吧。”班里的孩子大多认得秦京茹,也清楚那个叫周清娴的小丫头片子有多闹腾。
既然伤了腿,想必动静不小。
见周济民神色焦急,众人纷纷让出通道,无人阻拦。
周济民只微微颔首,转身快步离去。
推开家门,屋内气氛压抑。
周清娴坐在小板凳上,眼泪已经流干,只剩下干瘪的抽泣声。
黄小花在一旁抹着眼泪,满脸愧疚与心疼。
她在周家住了这么久,早已把这里当成了真正的家。
周济民待她宽厚尊重,丁秋楠和几个孩子也把她当亲人。
尤其是周济民对盼娣和莱娣那两个丫头更是宠溺有加。
正因为这份情谊,没能看好孩子,让她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对不起,周大哥。”周济民瞥了一眼缩在角落的小家伙,语气缓和了几分:
“别哭了,谁家孩子不磕碰?跟你们没关系,收起眼泪。”说着,他弯腰将人抱起。
近距离观察,膝盖处一片青紫肿胀,触目惊心。
真是摔得够狠,要是吃口唐僧肉能长生,这一跤倒是让她提前体验了“大红大紫”的特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