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没亮透,王志兴就骑车去了长途汽车站。
李芳头天晚上已经把补货单装进了他的包里,又塞了两个馒头,用报纸包好,搁在桌角。
他出门的时候她刚起床,披着外套站在灶台边看着他装东西。他弯腰系了一下鞋带,直起身来,说了一句“晚上回来”,把包甩到肩上,推开了院门。
长途汽车站人不多。售票窗口只开了一个,前面排了三个人,都缩着脖子站着。
他买了一张去绍兴的票,七点半发车,在候车室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候车室的灯管有一根坏了,剩下两根亮着,光线泛黄,照在水泥地面上。
广播里报了两遍车次,他才站起来检票上车。车上人不多,他靠着窗坐,把包放在膝盖上,拉链没有完全拉上,能看到单子的一角露在外面。
路边的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往后倒。他看了一会儿窗外,又低下头翻了翻包里的单子,确认每一款的编号和数量都写清楚了。
李芳的字迹工整,每个数字后面都画了一条短横线,表示她已经核对过一遍了。
到了绍兴的批发市场,他熟门熟路拐进常去的那排档口。市场里已经热闹起来了,过道里堆着新到的货,三轮车在水泥地上碾来碾去,两个搬运工正把一摞纸箱从一辆板车上卸下来,码在一个档口的门口。
他在人群中穿行,走过几排挂满样衣的货架,在一个转角处停下脚步。
他找到以前合作的厂家,老板正蹲在门口拆货,看见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王老板,有些日子没见了。你怎么来了?”
“进了批秋装,走得不错,来补一批。”
“你那边生意做起来了?”
“还行。比刚开始的时候好多了。”
老板把他带到仓库,把单子上列的几款样衣拿出来给他看。他一件一件翻过去,摸面料、看走线、翻领标,看了两遍才点头。
老板在旁边等着,等他确认了才开始打包。他报的数量不大,但货挑得细,老板往箱子里装的时候多放了两件同款不同色的样品。“这你带回去试试,好卖下次多拿。”
“行。”
货装好之后,他付了钱,把三个纸箱捆在自行车后座上。箱子不大,但叠在一起有点高,他用绳子来回缠了三道,又拽了拽看看松不松,才推着车往市场外面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市场里那些密密麻麻的货架,然后跨上车,把车头摆正,沿着来时的方向骑了回去。
从绍兴回县城的路他骑了两个多小时。风从侧面吹过来,带着田野里新翻的泥土味。路上车不多,偶尔有一辆拖拉机从后面超过去,突突突地响了一阵就远了。
他在路边停了一次,把车靠在树干上,坐在田埂上吃了半个馒头,喝了两口水。馒头是凉的,掰开的时候掉了一些碎屑,被风卷走了。
他把剩下的馒头用报纸重新包好放回包里,解开绳子检查了一下纸箱有没有松动,确认捆结实了才重新骑上车。
回到店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李芳正在柜台后面招呼一个客人,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手里拿着一件外套站在镜子前面比,李芳在旁边给她建议,说这件外套的面料厚实,冬天穿够了,版型不挑身材,浅灰的比深色的更衬肤色。
她看见王志兴进门,朝他点了一下头,继续跟客人说话。
王志兴没有出声,把纸箱搬到后院仓库,一个一个拆开,把新到的货按款式和颜色整理好,把其中几件样品挂到货架上面,补上卖空的位置。他把剩下的货按尺码分好,在货架底层码成一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