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内殿,青穆再难压制心中惶恐,抬手一挥散去周身伪装秘术。
厚重黑袍褪落,露出一张清丽面容。肌肤白皙眉眼温婉,身形窈窕,与人族女子别无二致。
唯一不同,便是其额间两侧生有一对纤细淡青触角。触角微微颤动,昭示着她并非人族修士。
伪装尽去,青穆眼底悲戚惶恐再也掩饰不住。双膝一弯,便欲跪地叩拜。
陈砚衣袖轻拂,一股浑厚柔和灵力凭空托住其身,稳稳将她扶起,不使其行此大礼。
他神色平淡无波,语气沉稳发问。
“青穆道友随风道友多年,素来沉稳谨细。今日何故藏头露尾,隐秘来此?”
青穆被灵力托立身形,眼眶瞬间泛红。多年隐忍的委屈绝望一朝迸发,她强压喉间哽咽,声音微微发颤。
“陈前辈。晚辈若非走投无路,断不敢惊扰前辈清修。”
陈砚眸光微凝,见她神色真切并无虚诈之意,缓缓开口。
“慢慢道来,究竟出了何事。”
青穆深吸一口气压下心绪起伏,将数十年间四臂族的遭遇,一五一十尽数道出。
当年风白陨落,金崖当众立誓庇护四臂遗族,一时广受修士敬重。最初数年他的确恪守诺言,将四臂族人妥善安置在黑雾城近郊灵地,供给资源护佑族群,无人敢随意欺凌。
可这份安稳,仅仅维持十年便彻底终结。
待金崖彻底收拢四臂族人心、全盘掌控族群事务后,往日谦和宽厚的性情骤然逆转。他开始有条不紊地分派族中苦役,步步蚕食族群根基。
族中所有青壮年族人,尽数被征调至矿脉常年挖矿。昼夜无休开采五金灵材与矿脉原液,所有产出尽数被金崖收走,族群分毫不得留存。
老弱妇孺与年幼族人,则被分派打理金崖名下灵田与灵植。终日浇灌培育辛劳不休,所有灵米灵药收成一律上缴。
金崖虽按月下发中品灵米与基础修行资源,看似供养周全,实则刻薄至极。
这般资源仅够维系修为不退,根本不足以支撑修士精进道行突破瓶颈。数十年下来,整个四臂族无一人修为寸进。
族人受尽奴役压榨苦不堪言,却感念风白遗泽、念及金崖昔日庇护之恩,尽数隐忍不发,不敢有半分怨言。
众人本以为忍辱负重便可保族群存续,殊不知金崖野心极深,算计远不止于此。
近十年来,金崖陆续将大半四臂族人分批转送,交由世仇六臂族统辖看管。
此举彻底击碎了四臂族人最后的底线。
岁月更迭早已无人知晓两族仇怨缘起。四臂与六臂世代厮杀争斗,乃是不死不休的世仇,从无和解余地。
四臂族也是颇有天赋。族中天资卓绝之辈,若得机缘苦修悟道,便可打破血脉桎梏,四臂蜕化为六臂。血脉进阶之后战力暴涨数倍。
如今六臂族繁盛血脉,便是部分四臂先祖蜕变进化而来。
按理来说两族本为一族,不知何种缘故仇深至此。
金崖身为风白至交,深知两族世仇,更清楚四臂族的血脉隐秘。却依旧狠心将大半族人送入仇敌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