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野县衙的破败后院里。
刘备把秃头毛笔塞进嘴里,狠狠咂了两口。
墨汁染黑了他的牙缝。
他拿着一块破麻布条,在上面歪歪扭扭地画着曲辕犁的草图。
手腕抖得厉害,笔尖戳破了粗布,扎进大拇指的肉里。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死死盯着天幕,生怕漏掉长公子说的一个字。
天幕的画面一闪。
江南市的夜幕降临。
老小区的路灯亮起昏黄的光,飞蛾在灯泡底下乱撞。
扶苏站在逼仄的卧室里。
他脱下那件下摆溅了泥点的白衬衫,换上一件干净的黑色纯棉休闲短袖。
面料洗得有些缩水,领口勒着脖子。
他伸手扯了一下,在锁骨上刮出一道红印。
画面再转。
聚星楼大酒店。二楼的豪华包厢。
头顶那盏三米宽的巨大水晶吊灯,发出刺眼的冷白光。
几百片玻璃坠子折射出晃眼的碎芒。
一张能坐二十人的红木大圆桌上,厚重的玻璃转盘缓缓转动。
这群刚熬过高考的高三学生,把压抑了三年的疯狂全砸在这顿毕业聚餐上。
菜品流水一样端上来。
全是由现代工艺烹饪的顶级食材。
一盘三尺长的澳洲大龙虾趴在白瓷盘正中央。
红彤彤的硬壳泛着油光,两只巨钳粗得像小儿的手臂。
旁边是一条一米多长的木船模型。
船肚子里铺满晶莹剔透的碎冰。
干冰遇水,升腾起大片大片的白雾,像潮水一样漫过桌沿。
雾气里,铺着几十片切得厚实、纹理分明的橙色三文鱼刺身。
旁边放着一盘铁板大虾。
滚烫的铁板滋啦作响,热油乱溅,蒜蓉的霸道香气直冲房顶。
大秦咸阳宫。
嬴政盯着那盘冒白气的冰船,手里攥着的酒爵停在半空。
酒水洒在手背上。
“六月酷暑生冰?这后世的手段,莫非通神了?”
大汉未央宫。
刘彻看着那只巨大的红壳虾,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大汉的水军连个像样的海船都没有,海里的老鳖长啥样都没见过。
这等长着硬甲和巨钳的水中怪物,后世人居然直接拿来下饭。
大唐长安。
程咬金看着那橙白相间的生鱼片,喉咙里发出巨大的吞咽声。
“这鱼肉怎的这般红亮!连根鱼刺都挑不出!”
包厢里吵得能掀翻房顶。
玻璃酒杯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叮当响。
黄色的啤酒沫顺着杯沿往下流,滴在雪白的桌布上,洇出一大片黄渍。
王大锤喝得满脸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他打了个酒嗝,一股浓烈的麦芽发酵味扑面而来。
他端着半杯啤酒,摇摇晃晃地走到扶苏跟前。
“苏哥!省状元!我干了,你随意!”
他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下去,几滴啤酒顺着下巴流进衣领里。
扶苏没推辞。
他端起面前的高脚玻璃杯,里面装了半杯红酒。
深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黏稠的酒痕。
他仰头喝了一大口。
红酒的酸涩味在舌根炸开。
喝得有点急,酒液呛进气管。
他捂着嘴咳嗽了两声,眼角泛起生理性的泪花。
同桌的几个女生看着他,眼圈也是红的,偷偷拿纸巾擦眼角。
坐在主位上的班主任老陈站了起来。
老陈今年五十多,鬓角的头发全白了。
他端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白酒杯,手有点哆嗦。
杯子里的透明液体晃荡着,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
老陈的眼眶通红,鼻头也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