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9章:失踪案调查
天光艰难地挤进营房窄小的窗户时,孔怜已经睁着眼睛躺了不知多久。肩部的隐痛在放松后变得清晰,但更清晰的是影蛇那些冰冷话语在脑海中的回响——“引导阵列”、“活体共鸣”、“重塑”。每一个词都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她的胸口,让她每一次呼吸都感到费力。
营房里鼾声渐歇,同僚们开始窸窸窣窣地起身。孔怜也坐了起来,粗糙的麻布衣摩擦着皮肤,带来一种熟悉的、令人安心的触感。她需要行动,不能等待。失踪的人成了“材料”,而这一切就发生在铁壁城的地下,发生在所有人的脚下。
早餐时,她端着稀薄的麦粥和硬邦邦的黑面包,坐在角落。食堂里弥漫着麦糊的焦糊味、汗味和皮革油脂混合的气息。她一边机械地咀嚼着,一边在脑中梳理计划。直接调阅治安所的失踪案记录风险太大,她需要一个更自然的切入点。
机会在上午的训练结束后出现。队长阿木召集第三巡逻队,传达了新的轮值安排:从明天开始,第三队将配合治安所进行为期三天的城内治安协防,重点巡查平民区几个治安较差的街区。
“都给我打起精神!”阿木的声音粗哑,带着老兵特有的不耐烦,“协防不是休假!眼睛放亮点,别让那些小偷小摸、打架斗殴的破事闹大。遇到可疑的,及时上报治安所,别自己逞能。”
孔怜心中一动。治安协防——这是接触失踪案记录最合理的借口。她可以以“了解辖区情况、排查安全隐患”为由,向治安所调阅非机密档案。
当天下午,她利用休整时间,先去了军营的简易档案室。那里存放着除魔卫内部的任务简报和伤亡报告。她翻找了最近两个月的记录,重点查看“非战斗减员”和“巡逻失踪”条目。
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的霉味和灰尘的气息,光线从高处的窄窗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孔怜的手指划过粗糙的纸面,目光快速扫过一行行简略的文字。
“第三巡逻队,队员李四,于锈蚀峡谷巡逻任务中失联,推定遭遇魔物袭击身亡。”
“第七运输队,平民劳工三名,于城外三公里处遭遇小股魔物伏击,两人死亡,一人失踪。”
“城墙维修工,赵姓男子,夜间坠墙,尸体于次日发现于墙根。”
这些是明面上的记录。但孔怜注意到,在几份不同日期的简报边缘,有手写的备注小字,字迹潦草:“东三区又有平民报失踪,治安所已受理,无魔物痕迹。”“南旧街井盖附近发现血迹,已清理,无后续。”
她拿出自己私下绘制的那张简陋的铁壁城地图——上面标记着她记忆中“窥渊之印”出现过的地点,以及影蛇暗示可能存在地下通道入口的区域。将那些备注中提到的失踪案发生地点,一个个在地图上标出。
三个点。
东三区一处废弃仓库附近,南旧街的下水道井盖区域,还有靠近城墙根的一排老旧棚屋。这三个地点,都离她地图上标记的符号点或疑似通道入口,不超过两条街的距离。
这不是巧合。
孔怜将地图小心折好,塞回贴身口袋。纸张的边缘摩擦着皮肤,带来一种轻微的刺痒感。她需要更具体的细节,需要接触那些失踪者的家人。
***
第二天,协防任务开始。
孔怜被分配巡查的区域恰好包括南旧街一带。她穿着除魔卫的制式皮甲——虽然陈旧,但比便服更有威慑力——腰挎短刀,与另一名年轻队员一起,沿着狭窄肮脏的街道缓慢行走。
平民区的空气永远混杂着各种气味:劣质油脂烹煮食物的腻味、晾晒衣物的潮湿霉味、堆积垃圾的腐臭味,还有角落里便溺的刺鼻骚味。街道两旁是低矮拥挤的棚屋和砖房,墙面斑驳,糊着各种颜色的修补材料。孩子们光着脚在泥水里奔跑,看到除魔卫过来,有些胆怯地躲到门后,只露出一双双好奇的眼睛。
孔怜的目光扫过每一扇门,每一个巷口,记忆着地形。她的搭档是个话不多的年轻人,大部分时间只是沉默地跟着。
中午时分,他们在街角一个简易的食摊休息,买了两个夹着不知名菜叶的粗面饼。孔怜一边吃,一边状似随意地和摊主——一个缺了门牙的老妇人——搭话。
“大娘,这附近最近太平吗?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或者怪事?”
老妇人用脏兮兮的围裙擦着手,眼神闪烁了一下,压低声音:“军爷,这话……可不好乱说。”
孔怜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硬糖——这是她昨天用最后一点微薄的津贴买的,递了过去。“就是例行问问,了解情况。”
老妇人迅速抓过糖塞进怀里,左右看了看,才凑近些,嘴里呼出带着酸腐气息的热气:“要说怪事……前头巷子尾,老陈家的儿子,半个月前没了。”
“没了?”
“就是不见了!”老妇人声音压得更低,“晚上出去撒尿,就没回来。才十三岁,叫小豆子。老陈去治安所报了,来了两个人看了看,说可能是被野狗叼了,或者自己跑出去玩了。可那孩子胆小,晚上从来不敢出远门……”
孔怜记下了地址。吃完饼,她对搭档说:“我去那边巷子看看情况,你在这附近继续巡查,一刻钟后在这里汇合。”
年轻队员点点头,没有多问。
孔怜按照老妇人指的方向,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这里的房屋更加破败,墙根长着滑腻的青苔,地面坑洼处积着黑绿色的污水,散发着刺鼻的氨水味。她找到了“老陈家”——一扇歪斜的木门,门板上糊着破旧的防水油布。
敲了敲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一张憔悴的中年男人的脸露出来,眼睛布满血丝,脸颊深陷。
“什么事?”声音沙哑干涩。
孔怜出示了一下除魔卫的腰牌。“治安协防,了解情况。关于你儿子失踪的事,想再问问细节。”
男人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他盯着孔怜看了几秒,似乎在评估什么,最终还是拉开了门。“进来吧。”
屋里昏暗潮湿,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些许光线。空气里弥漫着霉味、汗味和一种淡淡的、难以形容的甜腥气。家具简陋,一张破桌子,两张板凳,角落里堆着杂物。一个头发花白、眼神呆滞的妇人坐在床边,手里攥着一件破旧的儿童上衣,机械地抚摸着。
孔怜没有坐下,她站在门口附近,保持着一个不会让对方感到压迫的距离。
“你儿子叫小豆子?失踪那天晚上,具体是什么情况?”
老陈——男人自称姓陈——搓着粗糙的手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就是……就是晚上,大概熄灯后一个时辰。他说要出去撒尿,就在屋后那个角落。平时都是这样,很快就回来。可那天……等了快半个时辰都没动静。我出去找,什么都没有。没有声音,没有痕迹,就像……就像被影子吞了一样。”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床上的妇人发出低低的呜咽,像受伤的动物。
孔怜注意到,男人在说“被影子吞了”时,眼神里有一种深切的恐惧,那不是单纯失去孩子的悲痛,而是对某种无法理解之物的畏惧。
“失踪前,小豆子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说过什么奇怪的话,或者捡到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老陈愣了一下,似乎在回忆。他妻子却突然抬起头,呆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光。
“石头……”她喃喃道,“他捡了块石头……发光的……”
“闭嘴!”老陈猛地低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妇人瑟缩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抚摸那件衣服。
孔怜的心跳加快了。她看向老陈,声音放得更平缓,但带着不容回避的力度:“陈先生,任何细节都可能对找到你儿子有帮助。那块石头,怎么回事?”
老陈的嘴唇哆嗦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看了看孔怜,又看了看妻子,最终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坐在板凳上。
“大概……失踪前三四天。”他声音干涩,“小豆子在街口那个废弃的砖窑附近玩,捡回来一块石头。不大,鸡蛋大小。他说……石头会发光,晚上放在枕头边,有淡淡的绿光,很漂亮。我们以为就是那种……那种含磷的石头,废土上偶尔能捡到,没当回事。”
“石头呢?”
“不见了。”老陈摇头,“小豆子失踪后,我们翻遍了屋子,没找到。可能……可能他带在身上了。”
绿光。不是能量结晶常见的淡蓝或乳白色光泽。
“还有别的吗?”孔怜追问,“比如,他有没有提过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或者说过……地下有什么?”
老陈猛地抬头,眼睛瞪大,瞳孔收缩。“你……你怎么知道?”
孔怜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他。
“他说过……说过两次。”老陈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什么听见,“说晚上睡觉时,好像听到地下有声音……不是老鼠,不是流水,是……是音乐。很轻,很怪的音乐。他说不清是什么调子,就是觉得……听着心里发慌。我们骂他胡说,睡觉不老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