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怜的左手猛地伸出,不是去抓任何东西,而是用手甲——那包裹着铁片的护手——狠狠刮向那片颜色稍浅的苔藓区域!
嗤啦——
苔藓和附着的藤蔓被刮开一片。湿润的植物碎片溅到她的脸上,带着泥土的腥气和某种淡淡的、类似霉菌的腐朽气味。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下面的岩壁——不,不是天然岩壁。
触感冰冷、坚硬、光滑。
是石板。
人工雕琢的石板。
她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定格。被刮开的苔藓下,露出了约莫手掌大小的一块区域。那不是城墙原本的岩石,而是某种灰白色的、质地细密的石材。石板上刻着浅浅的纹路——不是周围那些发着微光的加固符文,而是另一种更加复杂、更加古老的图案,线条扭曲盘绕,像是某种文字,又像是某种象征性的符号。
而在这些纹路的中央,有一个凹陷。
一个形状规则的凹陷。
长方形,边缘有细微的卡榫结构,大小……与她贴身收藏的那块刻印结晶,几乎完全吻合。
孔怜的心脏在这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
找到了。
“拉!用力!”阿木的吼声将她拉回现实。
她立刻收回左手,重新双手抓住阿木的脚踝,配合着众人的力量向后猛拽。身体荡回平台边缘,胸口再次撞上石板,痛得她闷哼一声。但这一次,疼痛几乎被狂喜和紧张淹没。
阿木和李四的身体终于被拉了上来。两人滚倒在平台上,大口喘着气。李四瘫软在地,脸色惨白,浑身颤抖,但还活着。阿木坐起身,抹了把脸上的汗,看向孔怜,目光复杂。
“没事吧?”他问,声音依旧沙哑。
孔怜摇了摇头,松开手,发现自己的双手也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她强迫自己平静呼吸,将目光从藤蔓方向移开,看向阿木:“你怎么样?”
“死不了。”阿木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看向被救上来的李四,“带他去医疗点。”
两名除魔卫搀扶着李四离开。平台上的混乱渐渐平息。伤员被抬走,尸体被盖上了布,血迹被草草冲刷,留下暗红色的水渍。赵天雄站在不远处,冷眼看着这一切,没有过来,也没有说话,只是对身边的副官低声吩咐了几句。
孔怜慢慢站起身,腿还有些发软。她走到平台边缘,假装检查自己的装备,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片藤蔓帘幕。
然后,她的呼吸一滞。
刚才被她刮开的那片苔藓区域,不见了。
不是被重新覆盖——而是被某种东西覆盖了。
一片更加浓密、颜色更深的暗影笼罩在那里。那不是普通的阴影,也不是藤蔓自然生长的结果。那暗影仿佛有生命般,在缓缓蠕动,边缘模糊,与周围的藤蔓融为一体,却又隐约能看出不同的质地。它像一层黑色的苔藓,又像一片凝固的雾气,严严实实地遮住了石板,遮住了那个凹陷的卡槽。
孔怜死死盯着那里。风依旧在吹,藤蔓依旧在摇曳,但那片暗影却纹丝不动,仿佛从一开始就长在那里。
她的后背升起一股寒意。
那不是自然现象。那是有意识的掩盖。
有人在监视。或者,有某种东西在守护那个入口。
“孔怜。”阿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孔怜猛地回头,心脏差点跳出喉咙。
阿木看着她,眉头微皱:“你脸色很差。受伤了?”
“没有。”孔怜强迫自己放松表情,“只是……有点累。”
阿木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只是说:“准备撤回。吊篮已经安排好了,分批下去。”
“是。”
孔怜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被暗影覆盖的区域,转身跟上队伍。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摸向胸口内衬口袋,隔着布料,能感觉到那块刻印结晶坚硬的棱角。
入口找到了。
但如何开启?在众目睽睽之下,在那种诡异的暗影覆盖下,在可能存在的监视中?
吊篮缓缓下降,载着疲惫的除魔卫们回到城墙内侧。孔怜站在吊篮里,看着平台越来越远,那片墨绿色的藤蔓帘幕逐渐缩小,最终消失在城墙的阴影中。
风从下方吹上来,带着废土永恒的尘埃气息。
她的手里,紧紧握着那根沾满血污的长矛。
而她的心里,一个计划正在疯狂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