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就是来换命的。用我们的命,换一个机会。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也值了。”
沈星河看向秦夜。
“秦夜,我明白你的顾虑。”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孔怜能听出那平静下的颤抖,“但现实是,孔怜现在的状态,执行薇拉方案的成功率可能连百分之十都不到。而强攻方案,至少能创造出一个明确的机会窗口。”
他转向孔怜。
“我知道这很残酷。我知道这意味着有人要去送死。但孔怜,我们没时间了。‘铁砧’撑不了多久。‘夜枭’的精神状态在恶化。每拖延一刻,我们的整体状态都在下滑,被发现的风险都在增加。”
他的目光落在她怀里的钥匙上。
“你必须做出决断。”
孔怜没有说话。
她看着沈星河——这个曾经阳光正直的年轻除魔卫,此刻脸上写满了疲惫、恐惧,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决绝。他提出的方案,本质上是用人命去堆出一个机会。残酷,但现实。
她又看向那两名“孤狼”成员。
缺耳的那个叫“老枪”,她记得。进入大厅前,他还在跟疤面女开玩笑,说出去后要请所有人喝酒。疤脸的那个叫“哑巴”,不是真哑,只是话少。他腰间的炸药包上,还沾着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那是他同伴的血。
他们眼中燃烧的,是复仇的火焰,也是求死的意志。
宁愿正面战死,也不愿在复杂的能量博弈中憋屈地失败。
秦夜说得对,送死容易。
但沈星河说得也对,现实残酷。
她低下头,看向怀里的钥匙。“守护之钥”和“共鸣之钥”贴在一起,灼热感已经蔓延到整个胸口。她能感觉到,祭坛上的那把钥匙——如果那真的是第三把钥匙——正在发出越来越强烈的呼唤。那种呼唤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共鸣,像磁石吸引铁屑,像深渊吸引坠落。
薇拉的数据包在脑海里展开。
那些复杂的能量波形图、薄弱点位置推算、冲击时机算法……所有的一切,都需要一个清醒、专注、感知敏锐的大脑去处理。
而她的大脑,正在被疼痛、疲惫和“回声”的低语一点点侵蚀。
百分之十的成功率。
也许更低。
如果失败,她会死。秦夜可能会试图救她,然后一起死。沈星河和其他人,要么被困死在这里,要么被赶来的“归一会”歼灭。
全军覆没。
强攻方案呢?
老枪和哑巴冲进去,吸引火力。沈星河可能也会跟着——以他的性格,不会让“孤狼”的人独自赴死。他们会制造混乱,用生命争取时间。
她和秦夜、快刀、石头,趁机潜入。
但能量场还在。
她依然需要面对那个复合聚焦场。没有薇拉方案的精确破解,她只能硬闯。而硬闯的结果,很可能是被能量场识别、锁定、然后被聚焦的“回声”能量撕碎。
两条路。
一条是精密但成功率极低的赌博,赌的是她残存的精神力能否支撑那零点几秒的完美操作。
另一条是粗暴但机会明确的牺牲,赌的是用同伴的生命换来的时间窗口,能否让她在能量场反应过来前拿到钥匙。
无论选哪条,都有人要死。
可能是她。
可能是老枪和哑巴。
可能是所有人。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
远处大厅的幽光又一次明灭。这一次,光芒持续的时间更长了一些,嗡鸣声也随之升高,像某种沉睡的巨兽正在缓缓苏醒。怀里的钥匙震颤得更剧烈了,共鸣的频率几乎要追上她的心跳。
快刀突然低声说:“它们……是不是在靠近?”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投向入口。
那两个监控者——金属构造体——依旧站在祭坛两侧,但它们的头部微微转动,扫描光束扫过大厅边缘的频率似乎加快了。幽光映在它们光滑的外壳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能量场活性在增强。”孔怜说,声音干涩,“祭坛上的钥匙……被唤醒了。”
或者说,正在被唤醒。
“归一会”的人可能已经在路上了。或者,他们早就埋伏在附近,只等钥匙完全激活,或者等他们这些“闯入者”自投罗网。
没有时间了。
秦夜看向孔怜。
“你决定。”他说,语气平静,但孔怜能听出那平静下的紧绷,“无论选哪条路,我跟你走。”
沈星河也看着她。
老枪和哑巴握紧了武器,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等待。
快刀和石头屏住呼吸。
角落里,“夜枭”的颤抖更明显了。“铁砧”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
孔怜闭上眼睛。
黑暗中,无数画面闪过。
前世,陈默“死亡”的现场,那个扭曲的符号。铁壁城,魔物袭击后的废墟,同样的符号。无数次“回响”中,那些受害者消失前的恐惧眼神。疤面女倒下时,溅在她脸上的温热血滴。老狗被金属触须贯穿胸膛时,那声戛然而止的闷哼。
还有薇拉的声音,冷静而清晰:“百分之十的成功率,零点几秒的窗口……”
还有沈星河的声音,颤抖而决绝:“我们就是来换命的……”
还有秦夜的声音,冰冷而尖锐:“送死当然容易……”
疼痛。
共鸣。
低语。
嗡鸣。
所有的一切,像漩涡一样将她吞噬。
她必须做出选择。
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