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手车市场大门外的空地上,红蓝交错的爆闪灯光把四周的断墙照得一片惨白。
泥鳅的手枪已经滑落回内兜。几把黑洞洞的微冲枪口死死指着他的脑袋。他被两名特警死死按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台阶上,动弹不得,但他那双阴鸷的眼睛依然在疯狂转动,盘算着如何用“合法买家”的身份脱罪。
就在这控制住局面的几秒钟里。
原本死寂的二手车市场后院,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机修工带着七八个穿着脏兮兮工作服的男人,手里抄着扳手和撬棍,骂骂咧咧地从生锈的铁皮门后涌了出来。
他们是夜枭布置在市场里的外围打手,原本是等着配合拖车转移那辆报废冷藏车的。
结果刚冲到前院,还没来得及看清状况,几枚爆震弹的强光瞬间剥夺了他们的视觉。
“警察!全部抱头蹲下!”祁砚单膝跪地,枪托抵着肩膀,厉声大吼。
伴随着这声厉喝,特警们如同黑色闪电般切入。不到五秒钟,那七八个打手手里的扳手“当啷”掉了一地,全被反剪双手,死死压在地上。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混乱。
泥鳅是条在地下黑网混了十几年的老泥鳅。
他脸颊紧贴着粗糙的地面,目光扫向远处。那辆藏着三百万“肉票”的冷藏车,外面贴着封条,大门锁得死死的。只要自己咬死不承认,警方没有搜查令强行破拆,根本无法证明自己和这辆车有直接关联。等律师一到,他甚至能反咬一口。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一只穿着反光背心的脚,吧嗒一声,踩在了他面前的水坑里。泥水溅了泥鳅一脸。
泥鳅顺着那条略显松垮的交警裤腿往上看。
林闲根本没看他。
这个刚刚用三辆拖车把夜枭的退路堵得死死的交警,此刻正烦躁地甩着左手。林闲的手臂抖得像挂在风里的破布条。那是十分钟体验卡到期后,肌肉纤维撕裂般的酸痛正在疯狂反噬。
林闲把强光手电夹在腋下,右手拿着一根圆珠笔和那沓皱巴巴的拖车名单。
他绕过蹲在地上的一圈人,看都没看那些特警,径直朝着院子最深处那排贴着“报废回收”封条的冷藏车走去。
泥鳅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死死盯着林闲的背影,手心里的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
他去那边干什么?拖车名单上根本没有院子里的车!
林闲走到那辆体型最大的报废冷藏车前,停下脚步。三十多度的夏夜,闷热得连一丝风都没有,空气里全是隔夜泔水和机油混合的酸臭味。
林闲把笔咬在嘴里,腋下的强光手电拿在手里,按开开关。
刺眼的白色光柱打在冷藏车满是泥垢的车厢上,顺着斑驳的封条一路往下,最后定格在后轮的底盘处。
林闲蹲下身。
这个动作牵扯到他后背的肌肉,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五官拧在一起。
他把手电筒凑近了底盘的传动轴。
在闷热死寂的夏夜里,一个极其细微的“吧嗒”声,顺着车底传了出来。
那是一滴水。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水珠顺着生锈的底盘钢梁,滴答滴答地砸在干瘪的黄土地上,已经汇聚成了一滩暗色的水迹。
林闲伸出右手,用圆珠笔尖在那滩水迹上拨弄了一下。借着手电筒的反光,确认那是一滩清澈的冷凝水。
林闲站起身,甩了甩笔尖上的水珠,把嘴里咬着的笔帽拿下来。
“我说老板。”
林闲转过头,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准确无误地把手电筒的光柱砸在了被按在地上的泥鳅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