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塔纳警车的发动机发出一声粗重的轰鸣。
这台服役了快八年的老破车,怠速的时候方向盘都在跟着打颤。
林闲坐在驾驶座上,右手死死攥着方向盘,左臂像条死蛇一样耷拉在腿上。绝对压制卡的反噬期远比他想象的还要猛烈。刚才砸那本罚单强行发力,导致现在左半边身子的肌肉纤维都在疯狂抽搐,稍微牵扯一下,那种刺骨的酸痛感就直冲天灵盖。
周泽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一屁股坐了进来。他身上的战术背心刮蹭着老旧的人造革座椅,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去哪?”周泽一边拽过安全带,一边喘着粗气问道。
他现在的脑子是懵的。
苏清寒的那通电话直接把今晚的案子推到了一个万劫不复的悬崖边上。活体摘除器官,四个小时的倒计时,一条根本不知道在哪里的合法物流线路。南城分局现在连个排查的方向都没有。
林闲没吭声。
他现在的状态极其暴躁。连轴转了快三个小时,左手废了,准点下班吃红烧肉的计划彻底泡汤。这种被迫营业的狂躁感,加上撕裂般的肌肉反噬痛楚,让他恨不得现在就把那帮罪魁祸首揪出来,按在地上开出一张天价的违停罚单。
他脑子里正飞速复盘着刚才在报废捷达车挡风玻璃下发现的那张物流单据残片。
单据上的路线,清清楚楚地指向了北郊。
北郊。
林闲的大脑像一台高速运转的处理器,迅速调取着三中队那些鸡毛蒜皮的日常卷宗。
上个月初,老王在食堂吃饭的时候,一边往嘴里塞着红烧肉,一边骂骂咧咧的画面浮现出来。
“这帮开黑车的王八蛋,早晚得拉去枪毙。北郊104国道那条老路,自从新高速修好后收费站就废弃了。现在那帮渣土车和大货车,为了躲测重和监控,全往那条烂路上钻。”
“躲监控就算了,最缺德的是有几辆没挂牌的厢式货车,半夜在那边偷倒垃圾。”
“前天中队让我去那边设卡查酒驾,我刚走到那个旧收费站的顶棚下面,差点没被熏得吐出来。那根本不是生活垃圾,全是带血的纱布、针管,还有一股子刺鼻的福尔马林混着死老鼠的味道。那味道,绝了。”
带血的纱布。福尔马林。旧收费站。
林闲咬着后槽牙,转头看向周泽。
“周队,那张碎物流单的路线是往北郊走的。”林闲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去北郊104国道旧收费站,查那辆无牌厢式货车的非法营运和违章停车。”
就在林闲确立了交警执法动机的瞬间,他的视网膜上毫无预兆地泛起了一层淡蓝色的荧光。
那光芒很微弱,但在漆黑的车厢里却显得格外刺眼。
紧接着,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面板,带着几行冰冷的加粗字体,直接怼到了他的瞳孔正前方。
【强运抓捕系统已触发重大分支节点】
【警告:S级连环器官贩卖案进入倒计时】
【第四名受害者(特殊定制款)已送达指定地点。受体排异反应加剧,买方已追加两百万加急费。】
【手术准备时间提前。倒计时更新:1小时50分后开始活体摘除。】
【线索碎片印证:高压电塔、废弃收费站、浓烈的医疗废弃物气味。】
【临时强制派单任务:查处非法营运车辆,查封非法窝点,阻止手术。】
【任务奖励:带薪病假一周(免局长签字直批),加班豁免券x3。】
看到系统给出的线索碎片与自己的推测完美吻合,林闲盯着面板上最后那一排字,呼吸瞬间停滞了。
胸口堵着的那团死面,突然被一把火点着了。
带薪病假一周。
免局长签字直批。
这几个字对于一个常年处于基层鄙视链底端、每天为了三天调休都要跟中队长磨破嘴皮子的咸鱼交警来说,杀伤力甚至超过了市局那一等功的奖章。
有了这一周的病假,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躺在出租屋里打七天的游戏,不用早起去路口吸汽车尾气,不用看那些违章大妈的白眼,不用听老王念叨他那个破保温杯。
最重要的是,左臂这种撕裂般的反噬痛楚,至少需要三天才能缓解。如果明天还要去站岗,他连罚单本都拿不稳,绝对会被扣当月的全勤绩效。
林闲的眼珠子慢慢红了。
不就是个黑诊所吗,干了。
他猛地踩下离合,右手一把将档位推到底。
“周队,坐稳了。”
桑塔纳的轮胎在二手车市场的烂泥地里疯狂打滑,甩起大片的泥浆,随后像一头发疯的老牛,怒吼着冲上了外面的主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