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油路面上淌满了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防冻液与机油混合物。
越野车残破的引擎盖下不时爆出一团幽蓝色的电火花,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周泽没有理会林闲关于假期的碎碎念。他大步跨过地上的碎玻璃,走到那辆被彻底卡死在限宽墩上的钢铁巨兽前。
车门已经严重变形。周泽从腰间拔出战术破窗锥,对着满是裂纹的防弹玻璃狠狠砸下。
玻璃碎渣哗啦啦掉了一地。周泽伸手进去摸索到门锁拉杆,用力一扯。
满脸是血的疯狗顺着倾斜的驾驶座滑落出来,像一袋沉重的土豆砸在泥水里。
手铐落锁的清脆金属声在空旷的荒野上响起。
周泽把昏迷不醒的疯狗翻了个面,确认对方没有生命危险后,这才转过身。
“林闲!”
“你没事吧!”
匝道口旁边的废弃排水沟里,一簇长满倒刺的灌木丛剧烈晃动了两下。
林闲撅着屁股从那堆枯草和烂泥里往外爬。他刚才跳车滚进排水沟,左半边身子重重撞在底部的废弃轮胎上。加上那张“绝对压制”体验卡的后遗症正在疯狂反噬,他现在整条左胳膊酸痛得就像是被人抽了筋。
他用右手撑着湿滑的水泥斜坡,费力地站直了身子。
林闲低头看着自己。
那件荧光黄的交警反光背心,下摆被锋利的灌木丛撕开了一条长达二十公分的大口子。胸口那根用来反光的银色织带也彻底扯脱了线,松松垮垮地挂在肚子上,随风飘荡。里面贴身的浅蓝色警用制服更是沾满了一块块黑褐色的发臭淤泥。
林闲牙根一酸。
远处的国道主路上,一辆白色的市局勘查车闪着红蓝警灯疾驰而来,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停在路边。
车门被人一把推开。
苏清寒提着银色的法医勘查箱,踩着那双一尘不染的平底皮鞋快步走下斜坡。她穿着白大褂,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快速扫过现场。
高高翘起的越野车残骸,卡死在石墩里的摩托车,以及被戴上手铐拖出来的夜枭重犯。
苏清寒的视线最终锁定了站在烂泥沟边缘、满身狼狈的林闲。
她提着箱子径直走过去,将银色铝合金箱顿在旁边平坦的水泥限宽墩上,咔哒一声按开锁扣。
“脱衣服。”
苏清寒从箱子顶层的卡槽里抽出一把医用不锈钢剪刀,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冷硬。
林闲正盯着自己胸口那根脱线的荧光条发呆。听到这声音,他茫然地抬起头。
“脱衣服干嘛?”
“检查外伤和骨折情况。”
苏清寒拿着剪刀往前逼近了一步。作为法医,她本不需要做急救的活儿,但她现在极度渴望通过亲手检查林闲的肌肉纤维和骨骼状态,来逆向推演这个男人刚才到底爆发出了怎样恐怖的身体机能。
“你刚才从四米高的半空无防护跳车,落地翻滚缓冲。这种量级的物理冲击,软组织大面积挫伤是必然结果。我需要立刻确认你的肋骨有没有断裂并刺入内脏腔室。”
林闲看着苏清寒手里那把泛着冷光的剪刀,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破破烂烂的制服。
他突然伸出右手,一把攥住了苏清寒拿着剪刀的手腕。
那只手虽然沾满泥污,甚至还在微微发抖,但扣住她脉门的力量却像铁钳一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掌控感。苏清寒心头一跳,停下动作,抬头看着林闲的眼睛。
按照她建立的犯罪心理学数据模型推演,人在经历过极高强度的生死搏杀后,肾上腺素一旦开始消退,中枢神经必然会出现短期的应激反应。林闲现在的反常抗拒,完全符合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初期表征。
他是在试图掩饰内心的恐惧,还是在隐藏什么更深层次的战术意图?
苏清寒的脑子里开始快速调取十几种微表情分析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