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头路上的冷雾还在弥漫,夹杂着刚铺好的沥青散发出的刺鼻焦油味。湿冷的雾气直往伤口里钻,冻得林闲直打哆嗦,心底那股“只想早点下班却被迫加班”的怨念越发深重了。
林闲站在伪装成警车的捷达车尾,左半边身子疼得像是被几百根钢针同时扎进去一样,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有些破音。他只能靠右手死死撑着后备箱的边缘,才勉强让自己没有滑倒。
那个黑色的防水帆布袋就这么敞开着。
两百多万现金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里面,散发着一股钞票特有的油墨味。但这笔足以让普通人眼红的巨款,在林闲眼里简直比定时炸弹还要烫手。
他的视线越过那一叠叠钞票,落在了旁边那本套着透明防水塑封袋的黑色厚皮本上。
林闲深吸了一口带着冷意的空气,右手伸进去,一把将那个本子拽了出来。
本子很沉,封皮上的暗金色双头毒蛇印记在清晨微弱的光线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性。
林闲用牙齿咬住塑封袋的一角,配合着右手猛地一撕。
塑料袋裂开,露出里面泛黄的纸页。他大拇指一搓,随意翻开了几页。
只看了一眼,林闲的太阳穴就开始突突直跳。
这不是什么普通的走私账单。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种车辆型号、套牌号码、接头地点,甚至还有具体的资金流向。
“三月十五日,冷藏车江A7742,北郊汽配城,出账四十五万,货已清。”
“四月二日,厢式货车江B9931,罗马假日烂尾楼,入账两百万,痕迹已抹除。”
林闲随便扫了几行,只觉得一股凉意顺着脊椎骨直冲后脑勺。
这上面记录的,全都是夜枭在江城及周边地区的外围物流网络!从接货点到抛尸路线,从伪装车辆的保养厂到资金洗白的地下钱庄,巨细无遗。
昨晚泥鳅交代出来的不过是冰山一角,而现在拿在他手里的,是夜枭整整半条命脉。
林闲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
他脑子里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这玩意儿要是交上去,别说五天带薪假了,今年年底的先进个人都得强行扣在他头上,搞不好还得去市局做经验分享报告。
“我就是想早点下个班,抄个近道,这帮孙子非得拦我干什么?”
林闲咬着后槽牙,恨不得把地上那个塌了鼻梁的光头再拖起来揍一顿。
他烦躁地把账本塞回帆布袋里,把拉链胡乱扯上。事已至此,想装作没看见是不可能了,刚才打斗的动静太大,这辆捷达车也太扎眼,必须赶紧把烂摊子扔出去。
林闲艰难地从裤兜里摸出手机,用右手拇指划开屏幕,拨通了周泽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听筒那边传来一阵极其杂乱的背景音,有人在扯着嗓子喊化验报告,还有打印机疯狂吐纸的动静。
“喂?”
周泽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透着一股连熬三个通宵后特有的虚脱感。
“周队,是我。”林闲靠在捷达车的车牌上,语气里带着浓浓的起床气和疲惫。
南城分局,重案支队队长办公室。
周泽正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黑咖啡,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他下巴上的胡茬乱七八糟地扎在领口,整个人处于一种随时会猝死的边缘状态。
听到林闲声音的那一瞬间,周泽涣散的瞳孔猛地聚拢。
他立刻坐直了身体,连带着手里的咖啡杯都跟着晃了一下。
“林闲?你现在在哪?”周泽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八度。
昨晚南城分局停电,夜枭的内鬼趁机递了猫头鹰威胁纸条,整个重案组到现在还在排查监控死角。周泽满脑子都是林闲拿着那张五天带薪调休单,以身为饵布下惊天大局的推演。
他甚至派了祁砚去林闲家附近暗中盯梢,结果祁砚十分钟前汇报说,林闲根本没回家,人丢了!
“我在北郊104国道旧收费站往南三公里的断头路上。”
林闲用肩膀夹着手机,右手在衣服口袋里摸索着,想找张纸巾擦擦手上的灰,嘴里漫不经心地说道。
“我下班抄近道,顺手抓了三个穿假制服的交警。顺便还捡了个本子,看着挺重要的。你赶紧派人来收尾,我要回去睡觉了。”
周泽愣住了。
他的大脑经过七十二小时的高强度运转,此刻已经接近宕机边缘。
“等会儿……你抓了谁?”
“三个假交警。”林闲看着不远处被铐在废弃钢筋上、正疼得直哼哼的瘦子,叹了口气,“不仅衣服穿的是高仿货,连敬礼的手势都不对。还开着一辆改装过的捷达在这儿设卡查车,差点压坏了新铺的沥青。”
周泽端着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
“本子?什么本子?”
林闲打了个哈欠,牵扯到左肩的伤处,疼得他倒抽了一口冷气。
“一本黑色的厚皮账本,封面上印着个暗金色的双头毒蛇。车后备箱里还有两百多万现金。周队,这算重大立功表现吧?我那五天假是不是稳了?”
“啪嗒。”
周泽手里的咖啡杯直接脱手,砸在办公桌边缘,褐色的液体瞬间溅了他一裤裆。
但他根本没去管大腿上湿漉漉的触感。
他脑子里轰的一声。祁砚刚才还说林闲失踪了,他以为林闲是去躲避暗杀,结果人家是单枪匹马去端了夜枭的流动金库?!这哪里是休假,这分明是借着休假的幌子在下好大一盘棋!
暗金色双头毒蛇!
那是夜枭外围核心的专属印记!重案组查了整整三年,只在几个地下钱庄的碎纸机里拼凑出过一半残缺的图案,而现在,林闲告诉他,他下个班顺手把完整的账本给缴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