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
南城分局,局长办公室。
厚重的隔音门将外面的喧嚣彻底隔绝,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切割出平行的光斑,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顶级特供大红袍的醇厚香味。
林闲坐在那张宽大的黑色真皮沙发上,整个人往右边倾斜着。
他的左胳膊用一根医用三角巾敷衍地吊在脖子上,刚才在断头路上强行发力制服杀手,现在麻药劲儿和肾上腺素全退了,尺神经那一圈疼得直抽抽。冷汗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流,他只能靠右手死死按着膝盖,才勉强让自己坐直。
就在半个小时前,林闲刚要跨上小电驴逃离加班的魔爪,就被这老头在分局门口用“七天封闭加班”的杀手锏死死拿捏,硬生生给押进了这间屋子。
这间办公室的冷气开得比外面的气温还要低。
沈青山就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一个紫砂茶杯。这位在海明市警界说一不二的最高指挥官,此刻脸上挂着一种老狐狸般得逞的笑容。
周泽站在靠墙的饮水机旁边。他手里拿着一个一次性纸杯,饮水机的热水正源源不断地往下流,眼看都要漫出杯沿烫到手指了,他却浑然不觉,两只眼睛死死盯着林闲的方向。
“小林啊,喝茶。”
沈青山把面前的一个青花瓷小茶盏往林闲那边推了推,顺手将一份印着“特别顾问保密协议”的文件夹放在桌面上。
林闲没动那杯茶,他满脑子都在算账。
今天本来是调休第一天,按理说现在他应该已经躺在家里的席梦思上补觉了。结果现在带薪假变成了七天牢狱灾,还要去一号会议室跟那帮重案组的卷王耗在一起。这算哪门子事?如果不把这笔账算清楚,那今天这半天调休岂不是白瞎了?
沈青山见林闲不说话,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后备箱里的两百多万现金,还有那本印着双头毒蛇的黑账本,市局经侦和技术科已经连夜介入了。”
沈青山吹了吹杯口飘着的茶叶,慢条斯理地开口。
“既然你在门口坚决推辞了重案大队副队长的位置,那这七天的专案组特别顾问,你总不能再推脱了吧?”
林闲看着桌上那份协议,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他没有狂喜,也没有激动。
他只看到了一串令人窒息的画面。半夜三更被电话叫醒去勘察发臭的尸体,端着泡面在白板前熬几个通宵画人物关系图,被各种拿刀带枪的疯子追着砍,以及永远无法准点下班的绝望。
陆沉那张常年缺觉、眼袋掉到下巴、随时会猝死的脸在林闲脑子里一闪而过。
林闲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后背直接渗出了一层冷汗。
“沈局!”
林闲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太大扯到了左肩的伤处,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根本顾不上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