馆内还萦绕着几分轻松的嬉闹气息,李小小正下意识侧身躲开孙行伸过来逗趣的手,目光无意间扫过身旁一架积着薄尘的上古竹简。古朴的篆字镌刻在竹片之上,历经岁月依旧清晰,诡兽两个醒目的字眼骤然闯入眼帘。
他动作猛地顿住,脸上残存的无奈与笑意瞬间褪去,整个人瞬间沉静下来,连忙伸手将这卷竹简小心取下,指尖轻轻拂去表面浮尘。
一旁还带着玩闹神色的孙行,见他神情陡然一变,也立刻收起了散漫姿态。方才吊儿郎当的模样一扫而空,脚步快步凑了过来,眼神变得郑重严肃,再没有半分嬉笑打闹的样子。
“找到了?”孙行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目光紧紧落在竹简之上。整座藏书馆本就静谧,二人下意识放轻声响,生怕惊扰旁人,也不愿错过这难得的线索。
李小小捧着竹简,垂眸逐字研读上古记载,清秀的眉眼凝着认真。这卷古籍年代久远,文字晦涩难懂,夹杂着诸多上古异闻注解,开篇便专门记述生于幻境、以生灵负面气息为食的异类,其中大段篇幅都围绕诡兽展开。
“真的是记载诡兽的内容。”李小小轻声开口,指尖点在竹片纹路之上,缓缓解读,“上面写了,诡兽本是幻域衍生的群生小兽,单体羸弱,天生依靠彼此之间的魔气纽带相连,聚则成形,散则为群。”
孙行俯身凑近,目光飞快扫过一行行古字,眉头微微收拢:“难怪之前那部长躯体虚实不定,原来是靠纽带聚合而成。这么说来,它们并非浑然一体,全靠那层气息牵连才能维持人形与兽形。”
竹简上的文字继续往下记述,二人看得越发专注。书中写明,诡兽集群最致命的弱点,正是彼此相连的能量纽带。寻常兵刃、蛮力攻击只能打散表层躯体,诡兽转瞬便能重新聚拢;可若是用至阳净化之力、破邪术法强行斩断纽带,群兽之间的联结便会断裂,庞大的聚合体也会随之分崩离析,再也无法维持完整形态。
除此之外,古籍还补充了关键信息:诡兽惧怕纯粹的圣洁灵韵与浩然阳气,这类力量不仅能侵蚀它们的本体,更是切断联结的最佳手段。而诡兽首领刻意将本源藏匿于独立空间,便是为了护住整群诡兽的核心根基,只要本源不毁,哪怕聚合体被打散,依旧能慢慢重新收拢族群。
“原来弱点在这里。”孙行长长吐出一口气,先前心中的疑虑尽数解开,神色愈发沉稳,“怪不得地底怪兽全力攻击也伤不到对方,根源就是没触碰到它们相连的纽带。只要针对性斩断这层联系,优势就落到我们这边了。”
李小小微微颔首,眼底也透出一丝明朗。他自身莲花本源正是天地间至清至净的圣洁力量,恰好克制阴邪诡兽,也最适合出手切断魔气纽带。他细心地将竹简上的关键要点默默记在心中,又顺着前后篇目继续翻看,想再多找寻一些补充细节。
方才的嬉笑玩闹早已烟消云散,两人一前一后,一静一沉,全都全身心沉浸在古籍记载之中。天宫藏书馆里只剩下书页翻动的轻响,原本难熬的等待与枯燥,此刻全都化作了破敌的希望。
孙行站在一旁,一边帮着查看周边相连的书卷,一边低声盘算对策:“有了这些记载就好办了。回去之后立刻把消息传给二郎他们,提前做好准备。等到对方开启祭坛,我们一边打乱他抽取怪兽力量的仪式,一边集中力量斩断诡兽之间的联结,再顺势追查他藏在异空间的本源。”
李小小认真听完,轻轻点头。两人不再有半分分心,抓紧时间把这一片区域所有和诡兽相关的上古典籍一一梳理完毕,将聚合原理、弱点、克制之法尽数收录,准备带着这份至关重要的线索,即刻动身折返,与众人汇合谋划后续行动。
李小小仔仔细细把竹简上关于诡兽聚合纽带、惧怕至阳净力、本源遁于异空间的关键内容一一记在随身玉笺之上,一笔一画工整清晰,半点不敢遗漏要害讯息。记录完毕,他小心翼翼摩挲竹简边缘,古籍年代久远,竹质脆弱,稍有磕碰便容易开裂损毁。
“线索全都记齐了,咱们赶紧回去通知大家。”孙行早已按捺不住,脚步往殿门挪了半步,频频回头催促,心里惦记据点那边随时可能启动的祭坛仪式,多耽搁一刻便多一分变数。
可李小小没有立刻动身,抬手抱起方才一同翻阅、散落在案头与书架前的好几卷古书竹简,认真开口:“急也不急这片刻,看过的典籍得全部放回原本的位置,藏书馆规矩不能乱。”
方才两人翻找线索时,好几册旁涉的异闻卷宗、配套注解竹简被随手取了下来,散乱堆在桌案、架沿。天宫藏书楼珍藏皆是上古孤本,摆放顺序严格按照门类年份排布,若是放错位置,往后仙官整理检索都会大费周折,温和守礼的李小小心底一直记着规矩,绝不肯丢下一片狼藉直接走人。
孙行顿时垮下脸,连连摆手:“多大点事,仙馆仙童过后自会收拾,咱们正事火烧眉毛,何必在摆书上浪费功夫!”说着伸手想去拉李小小,打算直接拽着人腾空离去。
李小小轻轻避开他的手,腼腆却态度坚定,抱着怀里一摞竹简不肯迈步:“拿取典籍原样归位是理应做的,不能图省事留下烂摊子。很快就能收拾完,耽误不了许久。”
孙行几番劝说催促,一会儿讲底下众人等候心急,一会儿念叨部长随时会催动封印巨兽,好话急话都说了一通,可李小小心意已定,慢条斯理捧着书卷走向一排排书架,对照架子旁镌刻的分类铭文,一卷一卷比对位置摆放。
孙行跟在旁边急得来回踱步,抓耳挠腮,看着李小小细致扶正每一卷竹简,连摆放的斜正角度都调整得和原本一模一样,半点敷衍都没有。他心里万般无奈,偏又拗不过性情执拗守礼的李小小。论讲道理,是自己理亏在先,藏书馆本就讲究整洁归置;硬拉人走又实在不合情理,李小小本就心性端正,强行拉扯反倒惹对方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