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整座小镇祭坛魔气沉沉,一众巫师纷纷闭关调息,漫天游荡的细碎诡兽注意力大多锁在阵区与闲逛的孙行身上。李小小心神沉静,将一身莲花真气敛至极致,体表裹上一层近乎透明的清净薄雾,身形轻飘溜出藏身小屋,一路避开街巷潜藏的诡兽视线,悄无声息奔向海边。
来到滩头,他不乘舟楫,足下轻点海面,身子缓缓沉入海水之中。深海海水阴寒刺骨,到处漂浮着部长扩散开来的阴冷魔气,层层叠叠笼罩整片海域。往诡兽基地海域靠近的途中,一阵阵婉转柔媚的歌声缓缓从海水深处飘荡开来,正是镇守海域外围的人鱼,她们以歌声构筑天然屏障,不需要看见来人,仅凭声韵扩散整片水域,但凡心怀杂念、身负正邪气息的生灵,听见歌声便会心神恍惚、迷失方向,不由自主被引向陷阱。
若是换作寻常修士,踏入歌声笼罩范围,心智顷刻间便会受迷。但李小小早从众人商议之时便提前对此心存提防,心中早已做好防备。他凝神守一,心底守着一片澄澈向善的本心,周身流转的莲花清气温润平和,稳稳护住识海,任凭人鱼歌声婉转缠绕耳畔,心神半点没有摇晃迷离。
人鱼仅凭声波感知水域动静,只能察觉有无生灵闯入屏障,却分辨不出闯入者具体方位与身形。李小小收敛所有外放气息,莲气内敛不与歌声对冲,不激起半点水波异动,如同一缕轻缓水流缓缓穿行。人鱼始终没能捕捉到清晰的生人气息,只隐约察觉水域有一丝极淡微弱的波动,却判定只是海中寻常游鱼暗流,并未特意上前搜寻探查,依旧自顾自维持歌声屏障。
歌声层层包裹四周海水,迷惑之力四处漫溢,可从头到尾没能撼动李小小分毫。他不冲撞人鱼、不惊扰这片天然防线,压低身形顺着暗流缓缓深潜,稳稳穿过人鱼把守的海域外圈。
穿过歌声笼罩区域之后,远远便望见海底诡兽巨大的巢穴轮廓,无数漆黑诡兽在礁石洞窟之间来回游走,源源不断吞吐魔气,一道道输送魔气的水道连通海面,对应镇上物资补给航线。李小小心下不敢大意,停在较远一处珊瑚礁石后方藏身,细细打量基地内动静。
洞窟正中的高台之上盘踞一大团浓密漆黑的诡兽聚合体,体型远小于小镇里的部长本体,可气息同源,正是部长拆分出来坐镇深海的巨型分身,身边还有数头实力不俗的高阶诡兽护卫来回巡视,海底繁育小诡兽的洞窟、储存阴气魔晶的库房一应俱全,整座大本营运转有条不紊,难怪镇上补给不断。
他默默将留守分身的规模、守卫排布、洞窟分布一一记在心底,不急于深入探查核心,牢记此行只摸底不缠斗。待讯息大致摸清,不多停留半分,顺着来路慢慢折返,再度经过人鱼歌声屏障之时依旧心如止水,清净本心稳稳抵挡迷魂声韵,人鱼依旧未能察觉有人来去自如。
浮出海面踏上滩涂,哮天犬早已在岸边暗处等候。李小小把海底所见一一告知哮天犬,令它分头传信给二郎神、木吒还有孙行,告知海底乃是部长诡兽分身坐镇,兵力充沛,开战时分极易上岸夹击。自己则整理气息,从容折返郊外小屋,全程来去隐秘,海底防线与人鱼屏障,从头到尾没能拦住他半步探查之行。
李小小本来打算原路折返,可心底忽然一动,想着既然已经潜入近海外围,不如再多往里探查一段,把底细摸得更透彻,免得开战之后留有未知隐患。他压着身形,借着海底礁石与幽暗暗流遮蔽身影,一点点向着基地洞窟最深处潜行。
越往深处走,海水里的魔气越是粘稠阴冷,寻常小诡兽不敢靠近这片核心区域,巡逻守卫的全是身形壮硕、战力更强的高阶诡兽聚合体。他屏气凝神,莲花真气全部内敛到脏腑之内,连周身浮动的淡淡花香都尽数压下,化作一缕几乎和海水融为一体的微弱气息,缓慢穿梭在礁石缝隙之间。
深入地底洞窟底层,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慢慢浮现。既不是部长本体那种万千小诡兽堆砌的浑浊阴气,也不是留守分身同源的戾气,带着一种冰冷机械、程序化运转的怪异感应,像是一件依托魔气驱动、通晓讯息传递的智控器物,静静蛰伏在洞窟最幽深的密室之中。
李小小心头瞬间对上木吒之前传递的情报。木吒在文书台账里查到不少单向传讯记录,像是部长时时刻刻能和海底某处存在实时互通讯息,当初众人还猜不透互通讯息的是人还是邪器,眼下这股特殊感应一出现,答案已然明了,这便是负责双向传递情报、实时互通小镇与深海动静的智能邪械。
这东西藏得极深,被层层厚重魔晶与诡兽阵纹包裹防护,时时刻刻向外散发微弱的波动,不间断对接小镇里的部长本体,两边讯息实时同步,小镇祭坛的进度、各处巫师动向、海底基地物资产出、诡兽繁育数量,全靠这件物件来回互通,难怪部长人在镇子,深海基地依旧调度丝毫不乱。
察觉到这件智能邪械感知范围极广,稍有一丝异样气息便会立刻通报部长,李小小当即一动不敢多动,全身气息压至谷底,连心跳都借着莲气放缓平稳。他不敢再往前靠近半步,仅仅隔着几层岩壁远远感应观察。
能隐约看清密室之内,无数漆黑触须一样的魔气管线缠绕着那台智能器物,一头连接海底留守分身,一头透过远海魔气长线直通小镇。但凡海底有半点风吹草动,瞬息就能传到部长耳中;同样部长在小镇下达的所有指令,也会经由这台器械第一时间下发给深海分身。
李小小暗暗心惊,若是方才冒失闯进去,只需一瞬便会彻底暴露行踪,不仅自己身陷重围,小镇一众卧底也会跟着遭受怀疑。他不再贪图多看细节,默默把这件互通讯息的智能邪械位置、防护阵纹排布、气息特征牢牢记在心中。
确认没有别的未知危险之后,他顺着来时的暗流轻缓后撤,全程半点波动都不敢释放。路过外围人鱼歌声屏障依旧本心稳固,安然穿出海域,快步登岸。哮天犬早在滩头隐蔽之处等候,李小小第一时间将海底留守诡兽分身、负责两地通讯的智能邪械这件关键情报细细交代,让哮天犬分头传给二郎神与木吒。
小屋之中,等讯息送到,众人顿时明白了全盘脉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