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伯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
“第三——”沈清妧的声音微微压低,“这件事最重要。”
她看向门口,确认没有外人。
孙伯会意,走到铺子门口,将门帘放下,又把木门从内侧闩上了。
沈清妧从怀里取出了那张密道地图——沈清珩在宋济世的书中发现的那张。她将地图展开在柜台上。
“孙掌柜,你在凉州城生活了多少年?”
“十二年。”
“那你知不知道——凉州府衙的地下,有密道?”
孙伯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低头看向地图上那三条红色虚线,嘴唇微微翕动,片刻之后——
“知道。”他的声音极轻,“不是全知道。但有传闻——凉州城的老人说,前朝在凉州建过一座地下仓城,用来储存军粮和兵器。后来改朝换代,仓城荒废了,但地道还在。”
“其中一条,通往北山村后山的方向。”沈清妧指着地图上那条最长的虚线。
孙伯凑近了看,眉头拧得越来越紧。
“如果这条道还通着……”他抬起头,看向沈清妧,“那——”
他没有说完。
但沈清妧知道他想说什么。
如果这条密道通着——从北山村到凉州城,就有了一条暗线,不走官道,不过城门,来去无踪。
“这件事,目前只有我们几个知道。”沈清妧将地图收起来,目光沉稳,“暂时不动,等我确认密道是否可用再说。”
孙伯重重点头。
——就在这时,后门传来了三声轻叩。
“笃、笃笃。”
孙伯微微一愣,起身去开门。
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人侧身闪了进来。
阿九。
他的出现让沈清妧微微眯了一下眼——她今天没有和阿九约见面。
阿九快步走到沈清妧面前,从怀中取出一个蜡封的油纸包,双手递上。
“沈姑娘。公子让弟兄们送来的——昨夜刚到。”
沈清妧接过油纸包,拆开蜡封,抽出里面的东西。
一本册子。
册子不大,巴掌宽,两指厚,封面是暗红色的皮子。翻开第一页——
沈清妧的手指定住了。
密密麻麻的数字和人名,一行一行排列得整整齐齐。
日期、品名、数量、金额、交接人。
“建安十七年三月初九,铁锭三千斤,银八百两,交接人刘三。”
“建安十七年五月十二,盐二万斤,银两千两,交接人张虎。”
“建安十八年正月初七,铁锭五千斤,银一千五百两,附——赵府批条。”
赵府批条。
白纸黑字,赵明德亲笔签字画押的批条复印件,就贴在那一页的背面。
沈清妧一页一页地翻过去——三年的交易记录,近百笔往来,每一笔都清清楚楚,每一笔的背后都有赵府的影子。
盐铁走私。通敌资敌。
这不是一般的贪腐。
这是足以诛九族的大罪。
沈清妧合上账本。
她的手指在暗红色的封面上停了片刻,指腹感受着皮面粗糙的纹理。
“这本账——赵明德知道它的存在吗?”她问阿九。
“公子说,原本在钱有德的密室里。钱有德自己都不知道被人抄了一份。”阿九的声音稳得像一潭死水,“公子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
“他说——这本账,是赵明德的棺材板。沈姑娘什么时候钉钉子,陆某奉陪。”
沈清妧的嘴角缓缓弯了一下。
她将账本小心翼翼地收好,贴着胸口放入内衬的暗袋中。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穿过百草堂的木门和窗缝,落在了凉州城灰蒙蒙的天空上。
赵明德。
你以为把沈家赶到凉州这个角落,就是斩草除根。
你不知道——
你的棺材板,已经到了沈家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