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村的人不傻——冬天那个钱有德的探子虽然没被明说,但有几个机灵的已经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劲。沈家是流放犯人,头上悬着刀,而北山村跟沈家绑在了一起,那把刀迟早也会落到他们头上。
与其被动挨刀,不如握紧锄头。
“我不懂打仗的事。”李铁柱搓了搓手,老实巴交地说,“沈姑娘,你说咋练,我们就咋练。”
沈清妧没有自己上。
她给了一个名字——“让王大哥来带。”
王守义当过镇北军斥候营的人,教一群庄稼汉基本的格斗和布防,绰绰有余。
而铁鹰小队那边,魏铁已经接到了她的指令——每隔三天夜里,派两个人下山,和护村队“偶遇”一次,切磋一下“猎户的搏斗技巧”。
明面上,是猎户教庄稼汉防野兽。
暗地里,镇北军的拳脚功夫一招一式地往下传。
沈清妧站在院墙外面,看着王守义带着那群汉子练最基本的站桩——八个人站得东倒西歪,有个小伙子站了三分钟腿就开始抖。
“大小姐。”沈清珩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手里还拿着一本宋济世布置的课业。
“嗯?”
“你是不是……在练兵?”
沈清妧侧头看了弟弟一眼。这个十二岁的少年,目光比同龄人深沉太多。
“不是练兵。”她的嘴角弯了一下,“是让大家学会保护自己。”
沈清珩沉默了两息,然后轻声问了一句:“够吗?”
沈清妧没有回答。
够不够——不取决于护村队有多少人,而取决于局势什么时候会变。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腰间——那个位置,贴着的是空间里最后一批特殊种子。
高产抗旱的改良小麦。
空间藏书阁中一本《农桑要术》里记载的古方良种,经过灵泉水浸种后,理论上的亩产量能达到普通小麦的三倍。
如果这批种子成了——北山村的粮食问题将彻底解决。而多出来的粮食,就是她打入凉州商业圈的第一笔资本。
有粮,才有钱。有钱,才有人。有人,才有势。
沈清妧蹲下身,从腰间取出那个贴身的布袋,倒出几粒种子在掌心。
种子比普通麦种大了一圈,通体呈琥珀色,在春日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暖光。
她攥紧了手心。
这一季的收成,是她全盘计划的基石。
成了,满盘皆活。
败了——
她没让自己想“败了”的后果。
春耕在热火朝天地推进着。坡上坡下,翻土的声音、吆喝的声音、偶尔传来的笑骂声,在北山村的山谷间来回飘荡。
沈清妧不知道的是——
就在这一天。
凉州城内,一间茶楼的二层雅间里,一个穿青衫的中年男人正慢慢品茶。
他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张纸,纸上写着几行字——
“北山村沈氏,开春后大面积垦荒。所用种子品相极佳,远超凉州本地产。疑有外来种源。”
“此外,该村近期组建护村青壮队,人数约十人。有操练迹象。”
中年男人放下茶杯。
他的目光透过窗户,望向凉州城外那片苍茫的大地——北山村的方向。
“有意思。”
他低低地说了一句,嘴角勾起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