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妧没有立刻说话。
她的脑海中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猛力拧开了——无数碎片从各个方向涌来,撞在一起,拼成了一幅她之前从未看清全貌的画。
母亲柳映雪。
先太子妃柳映月。
亲姐妹。
一个嫁给了太子,一个嫁给了将军。
两个女人,两条命,两个家族——全被赵明德一个人毁了。
“柳家。”她开口了,声音干涩,“不是普通的医药世家。”
“不是。”宋济世在旁边接了话。
老头儿的脸色在灯光下看不真切,但他的声音比沈清妧更沉。
“柳家老爷子——你们的外祖父——柳致远,是老太医院正。他在太医院待了四十年,经手过三代帝王的脉案。这种人,朝堂上谁也不敢得罪。”
宋济世停了一下,捻着胡须的手微微发颤。
“但柳老爷子不是只懂医术的人。他看得到朝堂的暗流。”
沈清妧安静地听着。
“当年,赵明德还只是个三品侍郎,但他的势头已经起来了。柳老爷子察觉到了危险——他知道太子一派和赵家迟早会有一场生死之争。所以他做了一个安排——”
宋济世的目光在沈清妧和陆衍之间缓缓移动。
“把两个女儿分别嫁入文武两家。柳映月嫁太子,是为了保住皇室正统的血脉延续。柳映雪嫁沈庭远,是为了保住北疆的军事力量。两姐妹一文一武,互相照应。”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柳老爷子的这步棋,布得不可谓不深。但他低估了赵明德的狠毒。”
沈庭远闭着眼,手指在膝盖上缓缓攥紧。
他当然知道柳映雪的姐姐是太子妃。但柳映雪生前从不在他面前提及姐姐——那是一种默契的保护,越少人知道两家的关联,越安全。
直到安全本身变成了一个笑话。
“赵明德先动的手是太子妃。”陆衍的声音从沈清妧的对面传来,低沉而克制,像是在用力压着什么。
“我母妃——去世的时候,我才三岁。”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对外说是急病暴亡。但我父亲后来查出了真相——母妃是被下了慢性的毒。销骨散。”
沈清妧的呼吸微微一滞。
销骨散。
宋济世研究了十五年的毒——就是这个东西。
“同样的毒。”她低声说,“赵皇后用在我母亲身上的,也是销骨散。”
陆衍点了点头,目光沉得像一口深井。
“一样的毒,一样的手法,一样的人。赵明德的女儿赵皇后亲自动的手——先毒杀我母妃,断了太子的后方。然后联合皇帝构陷我父亲通敌——”
他的声音断了一下。
“我父亲,先太子萧煜,被赐了鸩酒。死的时候,才三十二岁。”
正房里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
火光在每个人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沈清妧站在窗边,背对着所有人。她的肩膀微微绷着,脊背挺得笔直,但攥在袖中的手指——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
柳映月。柳映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