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记号出自钱府账房。”沈正清这话说完,值房里安静了两息。
刘谨站在案边,手指在袖口里攥紧了。
“沈御史,既然查到是钱府订的纸,那这几封威胁信…”
沈正清转过身来,打断了他。
“订纸的是钱府,可写信的不一定是钱府的人。”
刘谨愣了一息。
“这…”
沈正清走回案前,拿起那本德云纸行的账册,翻到做了标记的那一页。
“你看这一行。订货人写的是‘钱府账房’,可具体是哪个账房,没写名字。钱府那么大,账房少说也有七八个,光凭这一条记录,查不出是谁下的单。”
刘谨的眉头拧起来。
“那怎么办?”
沈正清把账册搁回桌上。
“得查两样东西。第一,这批纸从德云纸行送到钱府之后,是哪个账房签收的。第二,这几封威胁信的笔迹,跟钱府账房里哪个人的字迹能对上。”
刘谨想了想。
“可钱府是私宅,咱们能进去查吗?”
沈正清靠到椅背上。
“私宅不好查,可也不是查不了。京兆府可以发传唤令,让钱府把相关账房都叫到京兆府问话。”
他顿了顿,接着说。
“不过这样一来,钱府那边肯定会有防备。万一他们提前把知情人藏起来,或者串通口供,咱们就查不出来了。”
刘谨在案前站了好一阵,终于开口。
“沈御史,季大人说过,钱府这两年走了不少人。要不要找找离职的账房,看看他们愿不愿意配合?”
沈正清的目光落到他脸上。
“离职的账房…”
刘谨点了一下。
“对。离职的人没了顾虑,说话可能更真。”
沈正清想了两息,站起来。
“这个主意不错。你回去告诉季宁,让他帮忙打听一下,钱府最近两年离职的账房都去了哪里。”
刘谨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了。
三天后。
御史台的问话房里,沈正清坐在案后,对面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瘦老头。
老头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衫,手上的茧子很厚,一看就是干过重活的。
沈正清拿起案上那份记录,看了一眼。
“你叫孙有贵?”
老头点了一下。
“回大人,小的叫孙有贵。”
沈正清放下记录。
“听说你以前在钱府做过账房?”
孙有贵的喉结滚了一下。
“做过。不过那是两年前的事了。”
沈正清拿起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别紧张。我今天找你来,就是想问几件事。”
孙有贵接了茶,却没喝,只是捧在手里。
沈正清从抽屉里取出那几封威胁信,摊到案上。
“你看看这几封信,认得写信的人吗?”
孙有贵放下茶杯,凑到案前看。
看了一封,他的手就抖了。
沈正清注意到了他的反应。
“怎么,认得?”
孙有贵的嘴巴动了两下,过了好一阵才挤出一句话来。
“大人,这字…这字我见过。”
沈正清往前探了探身子。
“在哪儿见过?”
孙有贵的手指在其中一封信上停了。
“钱府账房里,有个叫王长顺的,他的字就是这样。”
沈正清拿起那封信,凑到日光下看了看。
“你确定?”
孙有贵点了一下,可声音还是发抖。
“小的确定。王长顺在钱府做了十几年账房,他的字小的见过无数次。这笔画的走势,还有这几个字的写法,跟他一模一样。”
沈正清把信搁回桌上。
“你能不能把王长顺平时写的字拿出来,跟这几封信对比一下?”
孙有贵的脸色变了。
“大人,小的离开钱府两年了,手上哪还有王长顺的字迹。”
沈正清靠到椅背上。
“那你能不能凭记忆,把王长顺的字迹特征写下来?”
孙有贵想了想,点了一下。
“小的可以试试。”
沈正清拿起笔墨纸砚,推到他面前。
孙有贵接了笔,在纸上写了起来。
写了一刻钟,他把笔搁下来,把纸推回给沈正清。
“大人,这是小的记得的几个特征。”
沈正清接了纸,看了。
纸上写着三条。
第一,王长顺写字喜欢把竖钩写成竖弯钩。
第二,他写“南”字的时候,最后一笔总是拖得很长。
第三,他写“货”字的时候,“贝”字旁的两个口总是写得一大一小。
沈正清拿起那几封威胁信,一封一封对照着看。
看完之后,他抬起头来。
“确实对得上。”
孙有贵的手在膝盖上攥紧了。
沈正清把信和纸都收起来,看着孙有贵。
“孙有贵,我再问你一件事。王长顺现在还在钱府吗?”
孙有贵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