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在一个办公室,顺手的人情不做白不做。
谢小霞却摆了摆手,咽下嘴里的包子:“我没水壶。我平常渴了,就用茶缸直接从我三叔的水壶里倒水喝。”
宁弈愣了一下,一脸疑惑地看着她:“叔?”
谢小霞理所当然地指了指科长谢广安的办公桌:“谢广安是我三叔啊。”
宁弈恍然大悟。
好家伙,原来是个关系户。难怪能分到采购科干文员这种轻松又体面的活儿。这年头,在厂里有个当科长的亲戚,那可是横着走的资本。
宁弈立马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哦,原来是这样。”
谢小霞上下打量了宁弈几眼,好奇心上来了:“我看你长得挺小的,你多大了?”
“今年16岁。”宁弈如实回答。
谢小霞瞪大了眼睛,一脸惊讶:“16岁?这么小啊。那我以后就叫你小宁弈了。”
宁弈顿时无语。这称呼听着就像在逗隔壁邻居家的小屁孩。
不过宁弈脑子转得快。他立刻扬起笑脸,顺杆爬着喊了一声姐。
“小霞姐,咱能不能商量一下,不要带那个小字?”
谢小霞被他这声“小霞姐”叫得十分受用,又听他抗议“小字”,顿时乐得花枝乱颤。
“哈哈,你这人太有意思了。”
宁弈站在那里,配合着挠了挠头傻笑:“嘿嘿嘿。”
两人这么一瞎贫,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活络了起来。原本有些生疏的同事关系,几句话的功夫就拉近了不少。
正当两人聊得火热时,门外走廊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谢广安夹着个黑色的公文包,迈着方步走了进来。一进门,看着两人有说有笑的,谢广安随口问了一句。
“聊什么呢,笑的这么开心?”
两人一见科长来了,立刻停止了闲聊。
谢小霞嘴快,脱口而出:“三叔,早。”
谢广安眉头一皱,脸色瞬间严肃起来。他停下脚步,板着脸训斥道:“叫科长!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在单位不要带私人称呼。”
谢小霞见三叔较真了,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科长好。”
宁弈见状,立刻站直了身子,态度端正地打招呼:“科长,早上好。”
谢广安看向宁弈,严肃的表情缓和了下来。
“早上好,宁弈。你今天来得很早吗?”
宁弈谦虚地笑了笑:“没有,我也是刚到不久。”
谢小霞在一旁顺势送了个助攻。她指了指谢广安的办公桌:“科长,小宁弈一早就把水给你打好了呢。”
谢广安听闻,目光顺着谢小霞的手指看去。
他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放下公文包,顺手提了提那个军绿色的水壶。沉甸甸的,果然是满的。
谢广安转头看向宁弈,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有心了,宁弈。”
“顺手的事。”宁弈答得恰到好处。
在国营大厂里混,领导的一句夸奖胜过千言万语。谢广安这句“有心了”,证明宁弈这杯水是打对了。职场破冰的第一步,稳稳当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办公室里,谢广安在看报纸,谢小霞在整理表格,宁弈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翻看厂里的采购手册。
直到墙上的挂钟指向上午9点整。
宁弈的师父单城,这才慢悠悠地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单城穿着一身略显宽松的中山装,手里端着个掉了漆的大茶缸子。老资格的采购员,身上自带一种从容不迫的做派。
单城一进门,就看到宁弈正端端正正地坐在工位上看书。
他略感惊讶地挑了挑眉:“你来这么早?”
宁弈合上手册,赶紧站起来打招呼:“师父早。我也没来多久。”
坐在对面的谢广安听到动静,放下手里的报纸。
“单老,你收的这徒弟好啊。一大早过来,就给我们把水都打好了。”
单城听到科长的话,转头看了看自己桌上那个印着红双喜的水壶。
他没有开口夸奖,只是对着宁弈满意地点了点头。
单城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他拉开抽屉,先是把几份昨天的报销单据分门别类地整理好。然后,他拧开水壶塞子,给自己的大茶缸子里倒满了滚烫的热水。
吹了吹水面上的热气,单城美美地喝了一大口。
有个懂事的徒弟,这日子确实舒坦。
放下茶缸,单城雷厉风行地站起身。
“走,我们去通县。”
宁弈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起身拿起工作证。
“好嘞,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