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心里对宁弈的那点轻视和偏见,瞬间烟消云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敬畏。能在现在这个年头,一次性弄回来三百块购物资的人,不管是运气好还是真有本事,那都不是他能随便小看的。
“乖乖……”王大炮连连摇头,“看来是我眼皮子浅了。想多了,真是想多了。”
他叹了口气,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这还真是个干实事的狠茬子啊。”王大炮喃喃自语。心里暗自告诫自己,以后对这小伙子得客气点,千万别得罪了。
另一边,宁弈和单城已经骑出了厂区。
今天的天气确实不错。没有前天那么闷热,偶尔还有一丝微风吹过。
两人一路上没做停歇。
他们顺着土路,直奔城西的三间房村。
通往三间房村的道路两旁,全是大片大片的农田。庄稼长得半高,绿油油的连成一片。
宁弈一边骑车,一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他突然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
“师父。”宁弈放慢了车速,回头看了一眼单城,“这怎么不太对劲啊?”
单城吐出一口烟雾:“怎么了?”
宁弈指了指路两旁的农田。
“你看这地里。”宁弈满脸疑惑,“怎么一个人都没有啊?这大白天的,大家伙都不用劳作的吗?今天是有什么全村的大集会?”
单城顺着宁弈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田野里,确实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单城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看着宁弈,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没长大的傻小子。
“小子。”单城停了下来,“现在是午饭时间。大家伙都下工回家吃饭了。谁还在地里耗着啊?”
宁弈一听,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他尴尬得差点把三轮车骑进沟里。
午饭时间?
宁弈这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没有手表,完全不知道现在是几点。再加上前世在现代社会生活惯了,习惯了随时随地看手机,这一下子失去了时间概念,居然问出了这么缺乏常识的傻问题。
宁弈的脸微微有些发热。
这乌龙闹得太尴尬了。
“怪我怪我。”宁弈干笑了两声,赶紧给自己找台阶下,“我这没个手表,也看不懂太阳。一门心思想着赶路,把时间都给忘了。”
单城爽朗地笑了起来。
“没事。不懂这些也正常。”单城宽慰道,“以后在乡下跑多了,不用看表,看一眼太阳在哪,肚子一叫,你就知道该干嘛了。”
宁弈连连点头称是。
但他在心里却暗自下定了决心。
“不行。必须得想办法弄块手表了。”宁弈在心里盘算着,“没个时间概念,以后办事太不方便了。而且容易露怯。”
说话间,三轮车已经进了三间房村的村口。
这村子不大。土坯房错落有致地排在道路两旁。村里静悄悄的,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着炊烟,正是吃午饭的时候。
两人下车,推着三轮车走下村子里的土路上。
“收货咯——”
一声响亮且拖着长音的吆喝声,瞬间打破了村里的宁静。
单城扯开嗓子,用一口流利地道的京腔,熟练地喊了起来。
“土豆、洋芋——”
“兔子、野鸡——”
“蘑菇、木耳——”
“通通都要咯!拿好东西换现钱咯——”
这吆喝声抑扬顿挫,极具穿透力。就像是一道惊雷,直接在三间房村的上空炸响。
宁弈在旁边听得暗自佩服。这嗓门,这韵味,没个十几年走街串巷的功夫绝对练不出来。
两人推着三轮车,沿着村里坑洼不平的土路,慢慢地往前走。
没走多远,村里的狗就开始汪汪叫了起来。
紧接着,不时有村民端着粗瓷饭碗,从院门里走了出来。
他们一边往嘴里扒拉着窝窝头,一边探着脖子往街上看。
“哟,是单同志啊。”一个端着碗的大爷认出了单城,赶紧上前搭话。
“张大爷,吃着呢?”单城停下车,笑呵呵地打招呼。
张大爷咽下嘴里的饭,感慨地说道:“单同志,你可是有段日子没来咱们三间房了。我还以为你不干了呢。”
单城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叹了口气。
“是啊。不服老不行啊。”单城说道,“年纪大了,这腿脚就不利索了。出来收货的频率只能减少了。”
旁边一个大妈凑了过来。
“单同志,那你这要是以后真退休了,咱们这点山货就不出来收了?”大妈一脸担忧地问。
单城哈哈一笑,拍了拍宁弈的肩膀。
“大妈,您别急。”单城顺势把宁弈推到前面,“我不干了,有人干。看见没,这是我新收的徒弟,叫宁弈。是个踏实肯干的好后生。”
宁弈赶紧上前一步,满脸堆笑地跟村民们打招呼。
“大爷好,大妈好。”宁弈礼貌地说道,“以后我就替我师父来咱们村跑腿了。各位家里有什么好东西,尽管给我留着。价格绝对公道。”
单城在一旁帮腔:“以后我徒弟会彻底替代我来收购。你们大家伙可得多照应着点。”
这算是把衣钵正式传下去了。
只要有村民拿着东西出来卖,单城就必须先介绍一遍宁弈。这是在给徒弟铺路,攒人脉。
村民们看着宁弈这精神小伙,也都纷纷点头称赞。
寒暄过后,就开始办正事了。
陆陆续续有几个村民回家翻找了一番,拿出了点存货。
宁弈负责称重,单城在一旁盯着算账。
“大妈,您这干木耳不错。一共一斤二两。”宁弈看着秤杆上的准星,报出数字。
“小伙子,这木耳可是我一朵朵摘的,你给算高点。”大妈讨价还价。
“大妈,咱们这都是公家定价。一斤2块。一斤二两,一共是2块4毛钱。。”宁弈耐心地解释,掏出零钱递了过去。
大妈接过钱,仔细数了数,满意地走了。
接着又收了几个半大不小的土豆,一只毛色黯淡的死野兔。
一通忙活下来。村里看热闹的人渐渐散了,没人再拿东西出来了。
宁弈把最后一点土豆装进麻袋。他拍了拍手上的土,盘算了一下刚才的账目。
“师父。”宁弈走到单城身边,压低声音说道,“这三间房村不行啊。咱们统共就收了二十块钱的货。”
单城磕了磕旱烟袋,苦笑了一声。
“这有什么办法。”单城叹息道,“这年头,家家户户都没余粮。山上的野物也快被挖干净了。能收上二十块,算是不错了。”
宁弈看着车斗里那孤零零的几样东西。
这离他那一百五十块钱的任务指标,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按照这个进度,今天跑断腿也完不成任务。
战况确实太惨淡了。
“走吧。”单城把烟袋揣进兜里,“在这耗着也没用。咱们继续往前,去十里堡碰碰运气。”
“好嘞。”宁弈没气馁。
他跨上三轮车。两人迎着正午的太阳,继续蹬车赶往下一个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