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民赶紧走过来。扶了一把。
“家属同志,先坐下歇会儿。宁奕同志身子骨硬朗,肯定能挺过来。”李卫民安慰道。
医院二楼走廊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萧雅坐在长椅上。手里攥着一块手绢。她不停地擦着眼泪。手绢已经湿透了。
宁凤坐在旁边。双手紧紧握在一起。骨节发白。
“姐。”萧雅抬起头。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出了这么大的事,咱们要不要赶紧通知姐夫?”
宁凤愣了一下。一拍脑门。
“对对对!成军还不知道呢。我这脑子,全乱了。”宁凤懊恼地说道。
刘阳站在一旁。听到这话立刻接了茬。
“对!厂长得知道。”刘阳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嫂子,我这就去厂里接厂长过来。你们在这盯着。”
宁凤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感激。
“好。刘阳,辛苦你了。路上开车慢点。”宁凤嘱咐道。
“嫂子,跟我客气啥。那我走了。”刘阳应了一声。
他转身大步往楼下跑。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
出了医院大门。刘阳跳上吉普车。打火,挂挡,给油。一气呵成。
吉普车再次发出一声咆哮。直奔兴荣轧钢厂而去。
此时。兴荣轧钢厂。
副厂长办公室内。窗户开着,有一丝微风吹进来。
赵成军正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支钢笔。
桌子上摆着几份红头文件。
人事科科长张素芬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个小本本。两人正有条不紊地商讨着近期的招工事宜。
“赵厂长。二车间那边报上来了。”张素芬翻了一页本子。“他们说差三个钳工,两个焊工。下个月初能不能把人招满?”
赵成军盖上钢笔帽。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招工不能急。质量得把关。”赵成军放下茶杯。“特别是焊工。没经验的不能要。安全第一。”
“行。那我明天去街道办问问,看有没有退伍的同志分配过来。”张素芬点头记下。
“砰!”
一声巨响。办公室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门板撞在墙上,落下几灰尘。
刘阳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他连门都没敲。
赵成军吓了一跳。手里的钢笔差点掉在地上。
他抬起头。看到刘阳站在门口。
刘阳满头大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脑门上。他脸色异常严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赵成军心里咯噔一下。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好的预感。
刘阳平时做事稳重,从不这么毛躁。肯定是出大事了。
赵成军赶忙站起身。椅子向后滑开,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刘阳,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慢慢说。”赵成军沉声问道。
刘阳扶着门框。大口喘着粗气。他觉得嗓子眼像冒火一样。
“厂长……出事了!”刘阳急促地说道。“宁奕……宁奕中枪了!”
赵成军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赵成军大惊失色。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八度。“中枪?为什么会中枪?”
刘阳咽了一口唾沫。
“在街上遇到的敌特。他抓到了敌特,但是被敌特的同伙,暗枪打中了,现在人在协和医院抢救!大夫说失血过多。”刘阳语速飞快。“赶紧跟我去医院吧!”
赵成军绕过办公桌。大步向外走。
“凤和孩子们呢?还有萧雅呢?”赵成军连声追问。
“其他人没事,都在医院守着呢。”刘阳跟在后面。
赵成军猛地挥手。步伐加快。
“赶紧走!赶紧走!”
两人一阵风似的冲出门外。脚步声迅速远去。
办公室里。张素芬一脸懵逼地坐在椅子上。
她手里还拿着那支笔。张着嘴,半天没回过神来。
协和医院二楼。手术室走廊。
红色的“手术中”指示灯依然亮着。像一只血红的眼睛。
赵成军在刘阳的带领下,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楼梯。
他心急如焚。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刚到走廊。赵成军就看到了李卫民和其他几名公安同志。他们正靠在墙边,低声交谈着什么。
长椅上。
宁凤紧紧抱着京霞。京霞已经哭累了,趴在妈妈肩膀上睡着了。眼角还挂着泪珠。
萧雅把卫东揽在怀里。卫东懂事地没有出声,只是大眼睛红红的。
四个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手术室大门。望眼欲穿。
听到杂乱的脚步声。宁凤转过头。
当她看到赵成军那熟悉的身影时。一直强撑着的坚强瞬间崩塌了。
宁凤眼眶里的泪水决堤而出。她放下京霞,猛地站起身。
“成军!”
宁凤哭着扑了上去。一把抓住赵成军的胳膊。指甲深深地陷进他的衣服里。
“成军,我弟弟中枪了!流了好多血。”宁凤声音嘶哑,泣不成声。“你认识人多,你想想办法,救救我弟弟啊!”
赵成军心如刀绞。他一把抱住妻子。
萧雅也跟着站起身。她眼眶通红,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姐夫。”萧雅哽咽地喊了一声。“求求你,救救宁奕。他不能有事啊。”
赵成军拍着宁凤的后背。动作轻柔。
他看了一眼手术室的大门。
赵成军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有力。
“凤,萧雅,你们先别着急。”赵成军沉声安抚道。“这可是协和医院。四九城最好的医院。里面的大夫都是专家。小奕身,肯定能逢凶化吉。”
宁凤靠在赵成军怀里,抽泣着点头。
“可是……可是他进去好久了。”萧雅擦着眼泪。
“做手术哪有那么快的。”赵成军拉着宁凤在长椅上坐下。“现在还不清楚手术情况。咱们在这乱想没用。自己吓自己。等会医生出来,看了具体情况咱们再想办法。天塌不下来。”
几句话,多少让宁凤和萧雅慌乱的心稍微安定了一点。
李卫民走了过来。他看着赵成军。
“这位是宁同志的姐夫吧?”李卫民伸出手。
赵成军站起身,和他握了握手。
“我是。同志,多谢你们帮忙把宁奕送过来。”赵成军客气地说道。
“别谢我们。是我们该谢宁奕同志。”李卫民叹了口气。“要不是他抓住了铁特,也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宁奕同志是英雄。局里一定会给他一个交代的。”
赵成军点点头。脸色凝重。
“抓捕坏人是他身为公民的责任。现在最要紧的是宁奕能平安出来。”赵成军看了一眼走廊尽头。“只要人没事,比什么都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走廊里再次陷入了安静。
没有一个人说话。偶尔能听到京霞睡梦中的呢喃声。
手术室上方的那盏红灯,依然尽职尽责地亮着。
一家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目光呆滞地盯着那扇门。
陷入了漫长且揪心的等待之中。每一秒钟都像是一年那么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