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阳搓了搓手。有点张不开嘴。
办完手续刚回来的李卫民走了过来。他主动接过了话茬。
“赵厂长,这事起因在我们。”李卫民态度很端正。“我们今天正在抓捕一名特务。”
赵成军看了他一眼。“抓特务?怎么抓到大街上去了?”
“这个特务极其狡猾。”李卫民叹了口气,心有余悸。“反侦察能力极强。他发现了我们的布控,提前跑了。一路流窜,最后逃到了紫禁城那边的人堆里。”
李卫民伸出手比划着。
“当时情况很危急。那孙子很狡猾,专往人群钻。宁奕同志就在边上。”李卫民语气里带着敬佩。“他果断挺身而出,上去就拦。阻止了特务逃跑。”
赵成军听着,眉头皱得更紧了。
“然后呢?”
“然后两人就搏斗在一起了。宁奕同志身手真不错。等我们追赶过去的时候,特务已经被他死死制服了。”李卫民说到这,语气变得有些懊恼。
“我们本来准备上去拿人。押解特务回去交差。”李卫民握紧了拳头。“谁知道,躲在人群里还有个特务同伙。那狗日的心狠手辣。直接在暗处放了冷枪。”
李卫民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一枪把被抓的特务给灭口了。第二枪就冲着宁奕同志去了。射伤了他。等我们反应过来,现场太乱,让开黑枪的跑了。”
听完这番话。赵成军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盯着李卫民。毫不客气地开了口。
“那这就是你们公安的失职!”赵成军声音不大,但分量极重。“大庭广众之下,街上那么多老百姓。你们既然布控抓人,连同伙在旁边都不知道?这是拿群众的生命开玩笑!”
李卫民没有反驳。他立正站好,满脸愧疚地点了点头。
“赵厂长批评得对。”李卫民态度诚恳。“确实是我们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排查工作不到位。这是我们的重大失误。”
看着李卫民这态度,赵成军心里的火气也散了一些。他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算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赵成军摇摇头。“这种事情,谁都不想发生。好在人救回来了。”
李卫民站直身子。表情十分郑重。
“赵成军同志,请您放心!”李卫民做出了承诺。“这件事,我们会立刻向局里详细汇报。宁奕同志见义勇为,流了血。我们公安局绝不含糊,一定要给宁奕同志请功!”
赵成军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楼梯口传来了动静。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起。
一个身穿公安干部服饰的中年男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他身材魁梧,国字脸。身后还跟着几名穿制服的公安干警。
李卫民一转头,见到来人。立马双脚一碰,站得笔直。抬手敬了个标准的礼。
“局长!”李卫民大声喊道。
赵成军听到声音,转头看去。这一看,他惊讶地挑起了眉毛。
“老陈?”赵成军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里?”
走过来的陈建军也是一愣。他停下脚步,看着赵成军。
“老赵?”陈建军满脸不可思议。“你怎么在这里?”
赵成军苦笑了一声。他指了指身后的特护病房门。
“里面躺着的是我小舅子。他挨枪子了,我这个当姐夫的,肯定得过来盯着啊。”
陈建军听完,脑子转了一圈。他探头往病房门上的玻璃窗看了一眼。然后转头看向李卫民。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刚刚在局里接到电话消息。”陈建军指着病房。“说下面同志汇报,有个平民英雄因为帮咱们抓特务,受了重伤。”
陈建军看着赵成军,乐了。“合着这个英雄,不会就是老赵你小舅子吧?”
李卫民在旁边大声汇报道:“报告局长!是的!受伤的就是宁奕同志!”
陈建军眉头皱了起来,没说话。
他大步走到病房门前,推开门走了进去。赵成军和李卫民赶紧跟上。
陈建军来到病床前。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宁奕。
转头小声问李卫民:“现在小同志什么情况?脱离危险没有?”
李卫民赶紧回答:“局长,宁奕同志没什么大事。大夫说了,子弹没伤着内脏。只是失血过多。目前麻药效果还没散,正在睡着。”
陈建军听完,连连点头。一连说了两声:“万幸!万幸啊!”
随后,他转过身。面朝赵成军,脸色变得十分严肃。
“老赵啊。”陈建军语气诚恳地表态。“这事我听说了。这次确实是我们公安口的错。我们的同志在抓捕行动中,没有做好万全准备,导致群众受了连累。这是我们的责任。”
赵成军摆摆手,刚想说话。陈建军打断了他。
“不过你放心。”陈建军拍了拍胸脯。“这位小同志见义勇为。他的英勇事迹,我们局里绝对不会埋没!我们一定会大张旗鼓地表彰,用作典范来向群众大力宣传!”
赵成军笑了笑。“老陈,这些是你们本身就应该做的。咱们就不说客套话了。”
赵成军上下打量了一下陈建军身上的制服。“我倒是很好奇。你前年退役下来的吧?什么时候分配来四九城,还做上公安分局局长了?这保密工作做得挺好啊。”
陈建军哈哈一笑,压低了声音。
“前年刚退下来后。在家待了没几天。组织上就安排了。直接分配过来带分局。”陈建军显得挺高兴。“我这也是刚上任没多久,千头万绪的。还没顾得上找你们几个老兄弟聚聚。今天这可真是巧了。”
两人正准备继续叙叙旧,聊聊当年的事。
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护士端着个不锈钢托盘走了进来。托盘里放着针管和药瓶。
护士一进门,看着屋里站了五六个大老爷们。眉头立马就拧了起来。
她毫不客气地冷下脸,把托盘往旁边的小桌子上一放。
“哎哎哎!干嘛呢你们!”护士压低嗓音呵斥。
屋里的人全愣住了。
护士板着脸,指了指门外。
“你们要聊天,要叙旧,统统给我出去聊!”护士语气严厉。“没看见这里是特护病房吗?病人现在需要绝对的休息!你们这么多人杵在这,喘气都能把屋里的氧气吸光了!”
陈建军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赵成军也是一脸尴尬。
堂堂兴荣轧钢厂副厂长。堂堂公安分局局长。
在这协和医院的病房里,被一个小护士训得像两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两人哑口无言。
陈建军连连点头。“是是是。同志批评得对。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护士翻了个白眼,拿起针管开始配药。
陈建军不好意思地冲赵成军笑了笑。他走到宁凤和萧雅面前,轻声细语地说了几句官方的安慰话。让她们放宽心,有困难随时找公安局。
说完,陈建军一招手。带着李卫民和几名手下,轻手轻脚地离开了病房。连关门都没敢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