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升旗
火车彻底停稳,车厢里响起一片松口气的嘈杂声和行李碰撞声。
林深跟着父母随着人流慢慢挪向车门。
踩在坚实的站台水泥地上,一股混合着煤烟、尘土、人体汗味和远处食物气息的、属于大型交通枢纽特有的复杂味道扑面而来。
2001年北京西站的站台,高大,空旷,灯光有些昏黄,空气闷热潮湿。
广播里的女声用标准的普通话反复播报着车次和注意事项,声音在巨大的空间里带着回响。
人群像缓慢流动的河,朝着出站口的方向涌去。
林深背着包,手里拎着行李,目光扫过周围。
穿着各色衬衫、T恤、连衣裙的人们,带着大包小裹,脸上带着长途旅行后的疲惫或抵达目的地的兴奋。
很多人的行李还是那种红蓝白条纹的编织袋,也有拖着带轱辘的行李箱的,但样式都比较老旧。
墙上贴着一些广告,颜色鲜艳但印刷不算特别精美,大多是本地产品或者旅游宣传。
站台的柱子旁,偶尔能看到穿着白衬衫、戴着红袖箍的工作人员,大声维持着秩序。
穿过长长的、灯光不够明亮的出站通道,验票出站,眼前豁然开朗。
西站广场比想象中还要大,但显得有些空旷和杂乱。
灯光不多,远处主建筑的轮廓在夜色中显得庞大而沉默。
广场上行人匆匆,出租车、黄色的“面的”排着队等客,司机们操着带浓重儿化音的北京话招揽着生意:“去哪儿您呐?上车就走!”
还有一些蹬三轮的师傅,在稍远些的地方等着。
边缘,能看到卖煎饼果子、茶叶蛋的小推车,昏黄的灯泡挂在车把上,冒着热气。
林建民来过北京,比较熟络。他没去理会那些拉客的司机,带着妻儿径直走向广场一侧的公交车站牌。
“先坐车去宾馆,不远,几站地。安顿下来再说。”他一边看着站牌,一边说。
公交车站人不少。等了一会儿,一辆老式的大通道公交车摇晃着进站。
上车,买票。车厢里弥漫着汗味和灰尘味。
林深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站着,手抓着栏杆。车子启动,窗外的景色流动起来。
街道比重庆的宽阔许多,路灯整齐,但光线不算特别亮。
路边的建筑大多不高,五六层居多,样式朴实,很多外墙上贴着白色或米色的瓷砖,在车灯和路灯下反射着微弱的光。
一些临街的店铺还开着门,发廊的旋转灯筒,小吃店门口亮着的“麻辣烫”、“包子粥”的灯箱,小卖部窗台上堆成小山的饮料瓶。
自行车流依然不少,铃声响成一片。偶尔能看到一两辆看起来更高级的小轿车驶过。街角巨大的广告牌上,印着当时正红的明星代言的产品。
空气里飘着夜晚城市特有的、难以具体形容的、混杂的气息。
宾馆在一条不算太繁华的街上,门脸不大,看起来干净整洁。
林建民提前托战友订好的。办理入住,拿到钥匙,房间在四楼,没有电梯,踩着略吱作响的木楼梯上去。房间不大,两张单人床,一个写字台,一台小电视机,有独立的卫生间,带淋浴。窗户对着后面的小巷,还算安静。
“累了吧?赶紧洗洗,早点睡。明天还得早起。”陈晓琴一边收拾着行李一边说。
确实累了。火车上的颠簸和嘈杂,下火车后的奔波,让林深感到一阵深沉的疲惫。
他草草冲了个澡,躺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