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离了万寿山五庄观,西行的山路越发崎岖险峻。
时值深秋,漫山遍野皆是枯黄之色,凛冽的秋风卷起地上的残叶,打在山石上,发出犹如鬼啸般的呜咽声。
唐三藏端坐在那匹由天工阁秘制的“仙机偃甲神驹”之上,双手死死攥着紫檀念珠,双目微阖,口中默念着《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他本是发下宏愿,要去西天历经千难万险,求取大乘佛法以度化众生的苦行僧。可如今呢?
这偃甲神驹踏水无痕、履险如夷,马背上的万年暖玉鞍座源源不断地散发着温润的仙家灵气,将这深秋的寒意尽数隔绝在外。唐三藏坐在其上,莫说风餐露宿的苦楚,便是连一丝冷风都不曾吹到脸上。
这份舒适,让他心中的佛心日夜备受煎熬。
“阿弥陀佛……”唐三藏终于忍不住睁开眼,看向走在前方开路的孙悟空,叹息道,“悟空,我等乃是出家人,奉佛旨西行,理当徒步跋涉,体察世间疾苦。如今这般倚仗仙家法宝,贪图安逸,若是让灵山的诸位菩萨知晓,贫僧如何交代?”
孙悟空身披锁子黄金甲,肩扛如意金箍棒,正百无聊赖地揪着路边的枯草。 听闻此言,他连头都未回,只是嗤笑一声,语气中透着一股子天庭正神的倨傲与散漫:
“金蝉长老,你这和尚好生固执。俺老孙再与你重申一遍,我等乃是九霄太子殿下亲封的天庭大将,奉了天庭御旨与你西坊教的护道盟约,前来保你性命无虞。”
走在马匹右侧的天蓬元帅也冷笑一声,手中天河霸王枪在山石上划出一道刺目的火星:“长老,你若是想吃苦,大可自己从马背上滚下来,光着脚在这山石上走。但我等身为天庭神将,代表的是凌霄宝殿的颜面,岂能陪你这凡人去受那等无谓的腌臜之苦?你只管安稳坐着,只要你这百十斤的肉身不被妖魔生吞了,我等的护道之责便算圆满。”
唐三藏被这番冷硬且毫无尊卑的言辞堵得哑口无言。
他苦涩地垂下眼眸。这哪里是收了几个徒弟?这分明是被天庭派来的几尊杀神强行“押送”前往西天!他这个本该高高在上的师父,在这几位手握天庭神职的将领面前,根本没有半点发号施令的资格。
“二位兄长,且莫在此事上多费口舌了。”
负责牵马的敖烈忽而停住脚步,他那一身素白银龙甲在阴暗的山道中泛着微光。他抬起头,目光凝重地望向前方那座连绵不绝、怪石嶙峋的险恶山脉。
“大师兄,此地妖气冲天,煞气成云,连一丝活人的地脉之气都感知不到,只怕是一处大凶之地。”
孙悟空火眼金睛金光暴涨,直射云霄,冷冷扫过前方的山岭。
只见那山峰高耸入云,山间不见飞禽走兽,唯有森森白骨散落于乱草之间。一股极其阴寒的尸腐之气,正借着秋风,自那深山老林中悄然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