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洛哥这趟旅程走到后半程,七个人彻底没了刚见面时的客气。
熟到什么程度呢。
宁舒予一个眼神,谢年就知道这丫头烟瘾犯了,得找个没人的角落陪她蹭一根。
楚清妍那只小包像个百宝箱,谁不能碰冰的、谁喝不惯薄荷茶,她记得比自己的台词还牢。
何以坤每晚雷打不动趴在床头算账,计算器按得噼里啪啦,配着那张嫩脸,活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账房。
而这边的花少,超长途录制,本就有个不成文的人性化惯例。
每走完一站,留出一天休整。
机器全停,手机发还,不布置任务,不跟拍,让这群被镜头追着跑的人,踏踏实实当一天普通人。
这一站的休整日,安排在最后一座城,丹吉尔。
至于下一站西班牙谁当导游,按老规矩,休整那晚投票定。
在马拉喀什的最后时光,是从马约尔花园那抹着名的蓝开始的。
这园子原是法国画家马约尔亲手所建,那墙蓝后来干脆以他命名,画家故去后园子荒废,是时尚大师圣罗兰买下、一砖一瓦救了回来,连骨灰都撒在了这儿。
五朵金花往蓝墙底下一站,谢年就成了人形自拍杆。
这货也确实有货,取景、调光、抓表情,把跟组摄影师看得默默放下机器,从折服看到摆烂,最后干脆掏出小本本跟在后头偷师。
给宋檬檬拍单人照时,他凑近了些,低声提了句祖传手艺,说回头再给她调理调理。
宋漂亮耳根腾地就红了,隔着墨镜瞪他,却瞪得半点力道没有。
旁人只当他嘴甜,只有他俩知道,调理两个字底下,压着的是哪个下午。
有些糖,懂的人,自然懂。
傍晚的老城巴扎,是另一番声色。
彩色灯笼、香料山、铜器银器,混着薄荷与烤肉的气味,把人裹得严严实实。
谢年在这儿露了一手砍价。
七条柏柏尔头巾,小胡子摊主开了个天价,他面不改色还到两成,又拿七个人和那台摄像机当活广告,计算器你来我往十几个回合,砍得对方捶胸顿足,最后反倒拉着他合影、倒贴薄荷茶。
说穿了不值钱,送外卖那几年,为几块钱满减他能跟客服聊四十分钟,砍价这门手艺,人家是童子功。
宋檬檬更绝,谈项目似的,报完价转身就走,走不出三步准被叫回。
薛沁在旁边看得心服口服,郑重把“要让他觉得你随时可以不要”记进了小本本。
宁舒予对着一盏阿拉丁神灯走不动道,被全员联手架走。
七妹,咱们是去沙漠,不是去安家。
之后是漫长又不无聊的公路。
四驱车翻上阿特拉斯山的盘山道,一车人被甩得东倒西歪,菲娅困得脑袋一点一点,最后不客气地靠上了谢年的肩,睡醒了也装没睡。
途经红土垒成的本哈杜城堡,又路过瓦尔扎扎特那座“非洲好莱坞”影视城,谢年隔着车窗撂下句,以后我的戏,也来这儿取景。
没人当回事,只当他吹牛皮。
沙漠,是从第三天傍晚开始不讲道理的。
到了梅尔祖卡,众人换上长袍头巾,宁舒予把宝蓝头巾往脸上一裹,只露两只眼。
“好看。”
谢年点头,“刚抢完银行那种。”
骆驼队驮着人走进尔格谢比沙丘,夕阳把整片沙海烧成流动的金,五个人走在脊线上,剪影被拉得老长。
菲娅回头一笑,睫毛上都是金色的光,谢年举着手机,半天没舍得按。
夜里营地篝火、手鼓,闹到后半夜,鼓歇了,众人往沙地上一躺,齐齐失语。
银河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星子密得不像话,低低悬在头顶,一抬手就能摘一颗。
宋檬檬躺在他身侧,轻声说真的能砸到脸上。
沙漠起风,夜里凉,她刚缩了缩肩,一条带着体温的毯子就披了上来,谢年没说话,只往她那边挪近,用肩膀替她挡住风口。
黑暗里谁也看不清谁,她侧头看了他一眼,到底没挪开。
出沙漠那天,车翻过中阿特拉斯山,扎进伊芙兰。
前一天还四十三度,转眼只剩二十度,红顶木屋,整齐街道,喷嚏声此起彼伏,外套成了硬通货。
雪松森林里的猕猴公然抢走宁舒予半包饼干,气得她在原地跳脚。
菲斯是九千条巷子的老城,导航彻底罢工,七个人成功把自己走丢。
薛沁捏着离线地图急出一头汗。
谢年却循着铜器声和达哥留下的记号,三拐两绕把人带回了主街。
“可以啊谢导游。”她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