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竹篓的盖子又按了按,压低声音对篓子里的墨鳞说:“趴好,别探头!别出声!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动?!”
墨鳞在篓子里轻轻甩了一下尾巴,表示知道了。
赵明远深吸一口气,混进了排队出城的人群。
队伍移动得很慢,城门口站着四个禁军士卒,挨个盘查,查的不是人,是货,临安的禁军向来对缉私比对缉人更上心。
对出城的百姓,他们大多只是扫一眼,偶尔抽查一下包裹,赵明远把竹篓背在背上,装作一个替主人送货的脚夫,李清音跟在他身后,低眉顺眼,像个眼生的乡下少年。
快要排到的时候,赵明远忽然顿住了。
城门口还有一个人。
不是禁军。
那人穿着镇龙司的铁卫服,黑底红里,按刀而立,年纪不大,二十出头,面容清秀,眉宇间有一种认真的、近乎刻板的严肃,他的胸前挂着一面铜镜,巴掌大小,镜面不是铜色,而是一种幽幽的暗绿色,像是淬了某种药水。
龙炁镜,
赵明远在龙图阁听过这东西,龙炁镜是镇龙司的秘制器物,能感应到未经格龙印的龙炁,只要方圆十步之内有未格龙的活龙,镜面就会发光。
野生的龙、未登记的龙、以及…
墨鳞这样的龙。
赵明远停下了脚步,身后的李清音也看到了那面镜子,她的呼吸急促了一瞬,随即迅速恢复了平静。
“怎么办?”她的声音压得极低。
赵明远的大脑飞速转动。
硬闯?
城门口四个禁军加一个镇龙司铁卫,还有城楼上的守军,硬闯就是送死。
绕路?
已经来不及了,他们已经排到了队伍最前面,这时候退出反而更可疑。
就在这时,墨鳞在竹篓里动了一下。
它感觉到了什么?
赵明远知道它感觉到了龙炁镜的波动,某种让它不舒服的东西,它开始焦躁,尾巴在篓子里甩来甩去,鳞片摩擦竹篓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安静。”赵明远低声说。
墨鳞安静了一瞬,随即又开始焦躁。
那个年轻的镇龙司校尉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排队的人群,落在赵明远身上,他的眼神很干净,不像铁寒那种带着恶意的打量,也不像铁无忌那种冰刀子似的审视,就是一种认真的、尽职尽责的注视。
他朝赵明远走了过来。
赵明远的拳头握紧了,他感觉到墨鳞在竹篓里绷紧了身体,鳞片根根竖起,如果墨鳞在这里暴露,一切就都完了!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手臂。
李清音。
她没有看他,她的目光落在那个年轻的校尉身上,嘴唇微启,轻轻吐纳,做了一件让赵明远来不及阻止的事。
她从衣领里拽出了那枚盘龙玉坠,握在掌心。
把墨鳞从竹篓里捞了出来:“你在…”
李清音没有回答,她将幼龙塞进自己宽大的袖子里,用玉坠抵住它的额头,墨鳞在她袖中挣扎了一下,忽然安静了,那双翡翠色的竖瞳透过袖口望出来,瞳孔慢慢涣散,像是陷入了某种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