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音坐在麻袋堆上,小口喝着鱼粥,她吃东西的样子很慢,每一口都像在尝什么珍贵的东西,赵明远知道她不是挑食,她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
城门口用玉坠伪造龙炁之后,她的脸色就一直没红润过来,这两天连夜赶路,虽然她从来不喊累,但走路的步子明显比出发时轻了。
“你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赵明远问。
李清音放下粥碗,碗底还剩半碗,她已经不喝了,手指在碗沿上摩挲了一圈,轻轻说:“不是伤,是‘龙感’的代价。”
她跟他解释:感龙士的天赋,本质上是让自己的龙炁与龙的龙炁产生共鸣,这种共鸣需要消耗感龙士自身的龙炁,每个人的身体里都有龙炁,只是多少不同。
普通人的龙炁微乎其微,一辈子都不会觉醒,感龙士的龙炁天生比别人多,但也有限,每一次使用感龙的能力,都是在燃烧自己。
“城门口那次,不是简单地释放龙炁,是要改变龙炁的性质,让它变成另一种东西,这比消耗更费力。”
“用一次,要恢复多久?”
“看用了多少。”李清音说,“熄灭萤石,歇一晚就好,伪造龙炁,至少得三五天,如果还要做更费力的事…可能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她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讲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赵明远沉默了很久。
“以后不到万不得已,别用了。”
李清音没有答应,也没有反驳,把粥碗放在地上,墨鳞立刻凑过去,闻了闻,嫌弃地扭开头,它只吃赵明远亲手喂的东西。
“其实我一直在想。”李清音忽然说,“你父亲把《感龙谱》分成三份,藏在三个不同的地方:蜀中、泉州、龙图阁,这不像是在藏东西,更像是在布局。”
“布局?”
“他可能知道自己迟早会死,但他留下了一条路,给二十四年后的人走。”
赵明远没有说话,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截断笛,笛身已经被他的体温捂热了,那些歪歪扭扭的心龙文字在昏暗的油灯光中泛着暗沉的光。
“你父亲留下的那些字:‘吾儿,此处藏我毕生所求,若能至此,当知为父所为何事?’”李清音轻声说,“他写的是‘吾儿’,他二十四年前就知道,来找这些东西的人,会是你。”
赵明远把断笛握紧,掌心里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像心跳。
墨鳞忽然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翡翠色的竖瞳里有一种赵明远已经学会辨识的神情,它在确认他还在,确认他没事儿。
“我没事。”他摸了摸它的脑袋,“睡觉,明天去找柳三娘。”
幼龙喉咙里发出一声咕噜,蜷进他的怀里,闭上了眼。
油灯被吹灭,货仓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墙缝里透进几丝月光,混着海风的咸味和麻袋里香料的甜,远处港口的方向传来海浪拍打堤岸的声音,一下一下的,比龙马驿的夜更绵长。